雄鸡高唱,强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射进来,猴三儿觉得脸上暖洋洋的。
睁开眼,给油烟熏得漆黑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扭脸再看,灶台上还是昨天晚上胡乱丢弃的碗筷,锅盖儿歪七扭八的搁在灶台边沿上。又瞧瞧地下,满地的废报纸。
不对啊?我操,我他妈这是跟哪儿呢?
猴三儿的潜意识当中,昨夜惊心动魄的那一幕仿佛历历在目,他真的是看到了血,很多的血,也看到了清朝装束的小女子,还听到了沉重的马蹄声跟刀剑的撞击,难道这一切又是另外一个梦?
列位,这小院儿它到底怎么回子事儿呢?
这个嘛,咳咳,怎么跟您说呢?
大部分群众都是唯物主义者,怪力乱神之说在故事里宣扬确实是不合适,然而,这世界上有的是匪夷所思的现象,就连科学家们也莫衷一是,因此,我姑妄说之,您姑妄阅之,是真是假,是虚是实,这得由您各位辩证的去分析了。
这个小院儿,大清朝那会儿,曾经作为单姓老将军三姨太的别院存在过,后来又被老将军改造成了应急避难所跟军事指挥所,八国联军祸害完万园之园后,这个别院就逐渐荒废了。虽然荒废了,但是,您几位注意了,我说的是但是!但是什么呢?这个别院尽管荒废了,但各种机关暗器啥的一应俱全,虽然过了百多年,这些个器物仍旧藏身于别院的空心墙等地方,威力犹在。
南海餐饮如火如荼那会儿,这儿被重新启用,当做了仓库跟加工车间。白天,工作繁忙紧张,大家各司其职,谁也没有闲工夫去关注小院儿的历史典故;到了夜里,除了值班的,大家都各回宿舍。
有那么一天,傍黑子时分,原本是刘小平值班,这厮那天闹肚子,跑茅房的频率有点高。这库房一没人,就把小毛贼给招来了。
也搭是那天那俩小贼点儿背,刘小平出门都给门户上锁,这一点,南海餐饮的老员工都知道,这是一条规矩。那天,刘小平捂着肚子跑茅房前,给门户上了锁。俩小贼倒腾了半天没弄开,就瞄上了小院上方茂密的葡萄架,打算从上边入手。
前边而我不是跟您们说了么?葡萄架里边儿可是暗藏杀机呢,这俩小贼哪儿知道这个啊,三两下就蹿上去,弯腰就去扒拉葡萄枝儿,然后就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发出惨叫的这位身子一歪,后边儿又是一连串的惨叫,那叫声儿,都岔了气儿了。
结果,一个重伤差点丢了小命儿,一个吓傻从此落下病根儿。
从那以后,道儿上但凡干钳工的都传开了,这个小院儿有鬼,不能碰。
靠,哪儿有鬼啊,你丫心里没鬼,自然也不会惹祸上身。
后来,实行了轮班制,值夜班的人经常换,但是,大部分值班员都没能挺到早上,据他们说,小院儿夜里闹鬼,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有几个神经脆弱点儿的哭着喊着要求辞职回家,单胖子说给加工钱也不好使,最后没辙,只好让不信神鬼胆大心细的刘小平同志跟一个人吃饱了全家饿不死的单胖子轮流值班。
刘小平也就值了两个晚上,就死活不干了。问他是不是见到鬼了,他死活不肯说,朝单胖子作揖磕头的,说就算把他打回后厨干勤杂都认了,值夜班,您自己个儿来吧。
单胖子吹胡子瞪眼也白搭,只好自己来。
因为有了前边儿的纷纭众说,他也发憷,于是跟小屋里摆放了好些个雕刻的佛像啥的,还有一个 送的据说是开过光的把件儿,又上官批整了几张钟馗老师的挂像几个方向都挂上,这才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开始值夜班。
第一个晚上,啥事都没有,单胖子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个晚上,猴三儿朦胧中看到的,单胖子也看到了。
第三个晚上,猴三儿迷迷瞪瞪中看到听到的,单胖子又经历了一回。
第四个晚上,猴三儿还没瞧见的,单胖子瞧见了,不仅瞧见了,而且,终于叫单胖子把小院的秘密瞧了个透…
因为有了前边儿的纷纭众说,他也发憷,于是跟小屋里摆放了好些个雕刻的佛像啥的,还有一个姜翠华老公送的据说是开过光的把件儿,又上官批整了几张钟馗老师的挂像几个方向都挂上,这才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开始值夜班。
其实吧,这肝病重在一个养字上。
猴三儿之前就是太作【一声部】了。
发现自己的碰瓷儿天赋前,他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儿,坏事儿做多了也累,累脑累心还搭上累体力,结果,肝火郁结,心事重重,栽了。
小区门口碰瓷反被人家修理,跑到医院检查,大夫的话吓得他丧魂落魄,加上看不大明白化验单,这才糊里糊涂的走到今天。
跟小院儿里的这些日子,再不用处心积虑的变着法儿的去害人,再也不用东奔西跑的去讹人,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除了夜里经常做梦见鬼,其他的倒也平安无事。一来二去的,猴三儿感觉饭量也上来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身体里的垃圾好像一下子被捯饬干净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跟从前大不一样。
除了一样儿:噩梦。
白天吃饱喝足后,猴三儿躺床上就开始胡思乱想。他把自己在夜里做的那些噩梦慢慢的理顺,然后,一天一天的打上标签儿,排了顺序,加上从前跟街坊四邻那儿听来的关于单家的正史野史,居然叫他给排列出一个让他自己毛骨悚然的故事…
这天夜里,瞌薈hong虫照例光临,猴三儿上下眼皮儿捉对儿的掐架,不一会儿,鼾声四起。
猴三儿刚睡着,耳边就传来震天动地的砸门声。
猴三儿使劲儿想睁眼,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身上就好像压着一座大山那样,贴在床上纹丝儿不动!
紧接着,又听到大门那里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外国话,中间还夹杂着沉闷的爆炸声儿。
一瞬间,四周围又安静了。
猴三儿这会儿忽然发现,自己能动唤了,不但能动唤了,而且…我艹,这儿是哪儿啊?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朦胧中,好像有不少人马从自己身边儿掠过,还能听到人的惨叫跟动物的惨叫,正这光景,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喊声儿:“王大柱儿!你跟这儿傻站着干嘛呢?你不要命啦!赶紧麻利儿的回家去!洋人的枪子儿可没长眼!”
王大柱?喊我呢么?我叫王鹏啊,王大柱是哪一个?
没容猴三儿多想,一双有力的大手揪着他的脖领子往前一搡,猴三儿便腾云驾雾般的飞出去十多米远,扑通一家伙摔在草坑里。
猴三儿扒着草坑好不容易爬上来,周围的地皮就开始震颤起来,浓雾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拉枪栓的动静。猴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爬在草坑边缘,睁大眼睛使劲儿往前看。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不但看清楚了,而且,他看到的四个人都似曾相识!
三个男人手持大刀分散在一个人的周围,被三人守护着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这男人身上穿着的服饰好像是清朝的军服,但见他浑身血迹斑斑,双手紧握着一柄九耳八环刀。这时,雾气渐渐散去,天上露出了一弯冷月。月光下,荒野之上,竟然是密密麻麻端着洋枪的洋鬼子们!
领头的一个骑在高头大洋马上的外国人正在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马下的一个带着瓜皮帽留着猪尾巴小辫儿的家伙一边儿点头哈腰,一边儿朝被围困的四个人大声儿喊道:“亨德力西将军说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就能活命!”
猴三儿心里暗暗怒骂“汉奸!”却全然忘记了他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跟眼前的这个汉奸如出一辙。
那个叫亨德力西的洋人双手握着马缰绳,趾高气扬的端坐马上,傲慢的扫视着中间空地上的四个人。
猪尾巴瓜皮帽又说话了。
“亨德力西将军说,他敬重单老将军的品格,只要老将军放下武器,德军一定既往不咎!”
单老将军!猴三儿猛然想起,单胖子的祖上不就是镇守万园之园的一名守将么?莫非眼前这位气概冲天的老将军就是…
猴三儿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就听到低沉的话音:“想让咱们投降,做梦!除非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话音刚落,发话之人已经动作了,猴三儿看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眼里只看到了一团五色斑驳的影子一个旱地拨葱,飞身跃起,手中的九耳八环刀径直朝端坐马上的洋鬼子飞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团团围困他们的洋鬼子开火了!
当硝烟散去时,单老将军已经跌坐在地,手中的大刀被洋枪打成两截…
他身边的三位部下也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猴三儿紧张万分,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当洋鬼子枪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咬了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让他忽然清醒了!祖先的记忆单元在那一刻倏然苏醒!他想起来王大柱是谁了!被单老将军一把扔出圈外的那个王大柱就是自己的太爷爷!
猴三儿从睡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