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的那棵歪脖树下,站着一个人。
这人的穿着很寒碜,还不是一般的寒碜,就算大街上随手抓个要饭的搁他身边儿,那穿的都没他寒碜,您就可劲儿的想象吧,这人穿的能有多寒碜。寒碜倒还在其次,穿着寒碜也不能说是衡量一个人身份的砝码,除了穿着寒碜,这个人的脸上衣服上哪儿哪儿都是油渍污渍,披肩的长发都打了绺儿,油渍麻花儿的黏了一脑袋…领口袖口还能依稀看出一圈一圈的汗渍,由此可见,此人一年四季穿的都是一身行头。
重要的并不是他穿的有多么地寒碜,身上有多么的肮脏,寒碜跟肮脏并不是刘小平跟老胡目瞪口呆的原因。让刘小平跟老胡目瞪口呆的原因是,门外歪脖树下站着的不是旁人,竟然是断了音讯许久、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的朱大常!
“大…大常哥?!”刘小平壮着胆子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那个被刘小平跟老胡认定是朱大常的男人咕咚一下,栽倒在歪脖树下。
烩春堂是没地方给他洗洗涮涮了,阅微草堂后厨倒是有间房,平时是当作水台操作间杀生洗涮用的,地方不小,如果不是挂着帘子,还以为进了法医的解剖室。
朱大常身上的衣物用正常的方式都脱不下来,因为找不到扣子或者拉链在哪儿,最后索性拿剪子给他从头到脚剪开,光是搓泥儿,干净的清水就搓黑了四大桶,披肩的长发用温水加洗衣粉折腾半天,也没折腾开,最后也是索性让侯师傅用给猪肉剃毛的剃刀刮成了光瓢儿…
洗完了,剃光了,换上不大合身儿的衣服,使劲撬开紧闭的牙关,给灌下去一碗米汤后,朱大常的脸色这才略微恢复了点儿血色,睁开眼睛,把围着自己的这些人逐一看了个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朱大常离开烩春堂之后的日子可谓是肉包子打狗,差一点就一去不回头。
当初离开也是情势所迫,政府部门搞三查,搞得朱大常的生意一落千丈,一天不如一天,好不容易分配出去的学员不是因为没三证儿被逮,就是因为奓刺儿被人家用人单位撵出来,折腾来折腾去把朱大常给急的呀,又气又累。这个时候朱大常又想起当初助手兼情人小龚在的那会儿了。
小龚的手头有一本联络图,记录了这座城市中大大小小的餐饮单位的联络方式及联络人的名单儿,那要是攥在朱大常的手心儿里,那就好比是威虎山崔三爷从杨子荣那儿得到的那张先遣图一般,牛逼牛大了!可惜啊,小龚忽然消失时,这本联络图也被她随身带走。没了联络图就等于瞎了聋了哑巴了一样,朱大常四处碰壁,苦不堪言。早知道我偷偷抄一份儿就好了…这世上最不好抓的就是后悔药。
小龚被小白脸儿拐带走算算也有小半年儿了,这期间,朱大常无论是传呼还是打电话,那头都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对方的电话干脆停机了。通过小白脸儿原先所在的培训技校找到他家的地址跟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小白脸不是去北方当大厨了么…
朱大常此时此刻是一点招儿都没了!诺大个华夏,要想藏俩人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搭着买卖不景气,市面儿上的形势也对这种黑分配不利,朱大常跟单胖子简单辞了行,打算北上大西北,到底是去干啥,朱大常没细说,但是单胖子跟众人猜都猜得八九不离十,甭问,肯定是去寻那个小情儿小龚去了。
别看朱大常在这边儿有个呼风唤雨的小能力,可一出这个范围,马上变得举步维艰。要么怎么说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儿呢?朱大常刚到大西北某省某市的火车站,钱包跟手机就统统被别人顺走了。
身份证儿跟银行卡还有少量现金都在钱包里,摩托罗拉翻盖儿机在当时也算是奢侈品,这两样儿都给顺走了,朱大常登时傻了眼。
咋办?身无分文的他忽然想到在当地还有自己的几个昔日关系不错的战友,于是,靠着当年战友的接济,这才有惊无险的开始接下来的行程。身份证没有了,只能给老家那边的亲戚打电话,让人家帮着到派出所办一张临时的证明,手机没有了,战友们凑钱给买了一部二手的。朱大常明白,这些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的日子过得也不咋地,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为人家了。
命运仿佛是在跟朱大常开玩笑。
当朱大常来到第二站所在的某省某市时,竟然意外的在一个小饭馆儿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