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胖子过足了水瘾,胖胖的肿脸上满是幸福。
“小尤儿,说起来咱可都不算外人吧,是,在大家伙儿跟前,面子,我小单给你给的足斤足两,你小尤儿呢,明里暗里可没少给我小单使绊子玩儿猫腻,你丫别晃脑袋,少给我来这套!得得得,您晃您晃,您可劲儿晃,散黄儿了可别怪我这会儿没提醒您,有句老话儿怎么说的?啊,对了,勿谓言之不预也。废话少说,你小尤儿不就是担心你跟上边儿拍了胸脯打了包票回头兑现不了你丫挺的位子不保么?你丫不就是发愁找不出谁来当这个出头的椽子么?所以你丫就想到了我对吧?你丫潜意识里一直把我小单看成是那个怂包蛋子,遇着点儿屁大的事儿就往后缩对吧?小尤儿啊,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丫鼻梁上的老花镜改换了。不就是当个带头大哥么?我当!有什么啊?我烩春堂这许多年风风雨雨的,啥阵仗没经过?我小单跟单家大院还说哭过当年小日本儿住北平宪兵司令部那帮王八蛋的儿子孙子们呢!不就是国际奥委会的参观团么?我告儿你小尤儿,自家的事儿再大,在国事面前那都不值得一提,国家的事儿再小,那也比自家的事儿大!这个道理别人整不明白,搁我小单这儿,明镜儿似的。钱的事用不着你丫操心,就你们个体劳协每年的那点儿政治预算,我看还是拉倒吧。你丫今儿个来找我干什么,我已经明白了。这事儿耽搁不得,说干就干。回头我就去找这条街上的三老四少开动员大会。那什么,小尤儿,尤主席,下回再来,把脸上的油彩擦干净再进来,你丫又不是唱戏的,别儿跟我这儿上演窦娥冤。草,你丫真是办公室坐的,比我都胖。那啥,好走不送。”
这位尤主席早年确实跟村儿混过,跟单胖子老胡他们都挺熟络,后来被上边指定,被群众普选当上了区个体劳协主席,整天坐在庙堂之上,慢慢的就离群众远了。数年的奋斗,外界对他早年的那点儿事基本知者寥寥。也就是在单胖子这儿,这要是还在别处,尤主席估计早就“龙颜大怒”了。可在单胖子这儿,被单胖子指鼻子划脸这通挤兑,尤主席却一点儿都气不起来。这里边儿有的是往事,那什么,他们不让我说,那就一笔带过了。
单胖子送走尤主席,安排好烩春堂的事由,一手抱着朵朵,一手擎着小茶壶,迈着方步儿拐到了隔壁阅微草堂门口,中气十足的叫道:“胡老板!胡哥在呢么?!”
各位说了,单胖子吆喝的这位老胡,胡哥莫非就是发小儿的那个电工老胡么?
您几位猜对了,还真就是电工老胡。
电工老胡起当初跟村儿里吃着一份皇粮,旱涝保收,时不常的还有点儿灰色收入。吃饭是没有问题,当初梦中情人周敏还没入他法眼那会儿,他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饿不着。后来,改革春风呼啦一刮,老胡所在的电子所也施行了压缩整编,电工班的那几块料私底下给上边儿送了不少好处,结果,到了公布整编结果时,那几个技不如人的主儿都没挪窝儿,挪窝的只有老胡一个。
老胡瞬间从天上摔到了地下,公家的身份叫他在同龄人面前骄傲了足足十多年,这下儿,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一贫如洗的老胡在他从前借住的变电站猫了好几个月,最后弹尽粮绝,不得不低三下四的出去找事由。
早些年,那些个国字号的研究院所里,电工是个又轻松又累不着的活儿,而且,还不问学历,只要手里捏着一张能证明你是如假包换的电工,并且还盖着有关部门技术考核钢印的证明,在没有突发事件跟重大变故的前提下,你就踏实干。你干不动了,儿子闺女顶上来,儿子闺女熬成老师傅了,孙子孙女儿接茬儿上…
老胡原本是顶替他爹进的研究所,电工的本本他压根儿就没有,全凭着老爹的人缘请人给安排的。这许多年,期间老爹也不无顾虑的劝过儿子,去考个正八经的电工本,备不住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老胡当时哪儿想过那么远,脑袋晃成拨浪鼓,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下好了,真个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眼前就是现世报。没有电工资格证书,光凭嘴说,谁敢把职位许给你啊?!
身无所长的老胡要不是后来遇到了单胖子,估计这会儿还跟村儿里卖大力扛大活呢。
老话儿怎么说的,无巧不成书。老胡跟着单胖子混市场,后来又经历了不少风浪,最后遇到了儿时同桌的她…要不是后边儿大意失荆州,老胡跟周敏俩口子现而今也是大腕儿了。
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说的就是老胡。
老胡从村儿里消失的这些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周敏到底还是跟他摊牌分手了,独立支摊儿后,生意一落千丈,最后,连店面都为了抵债给转了手,身无分文的老胡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那时候的他,死的心都有了。
再后来,在村儿里打零工的老胡意外的再次遇到了单胖子。
单胖子的心可没老胡那般狭隘,早就把当年的诸多不愉快抛到爪哇国的单胖子在街边瞧见正在等活儿的老胡时,圣母的情怀立刻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