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单胖子撺掇光头老余述说前尘往事，光头老余许是憋屈太久，也没推脱，在回城的路上，单胖子起初还把吉普车开得很慢，打算在回家之前把老余的故事听完，可没成想他这一慢下来，后边的车不干了。这山道原本就不宽绰，两米多一点儿都不带多的宽度，中间还让路政的给画上了一条白色实线，单胖子这一慢不要紧，后边儿一长溜儿私家的公家的大小车辆一齐鸣笛，单胖子吓了一大跳，赶紧一脚油门儿，二手吉普车猛地朝前一窜，嗷嗷叫嚷着朝山下奔去！

嗷嗷的开了好一会儿，前边出现了岔路口，单胖子这才减了速度，把吉普车开进了一条通向路边村庄的土道，找了一处天较为宽阔的空地，把车停好。

光头老余看了看胡晓楠，又瞧了瞧单小胖，继续讲古…

脑筋活络的老余听了淑仪的家世，顿时来了兴趣。

老余虽然出身显赫，家族上上下下都尊着他宠着他敬着他的祖辈，但是，老余跟那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举手投足都要引发“地震”的官宦子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种不同就体现在他投身军旅、奋勇杀敌的行为上面。那时节，像老余这般质地的高干子女又何止成百上千！

老余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的都倾倒给了眼前的护士姐姐，然后托着腮帮子，像个小学生那样等待着护士姐姐给自己的这番“豪言壮语”打分儿。

叶淑怡眨巴眨巴好看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光头看了好大一阵儿。

起初，老余还跟她对视了片刻，后来，老余发现H不住了，叶淑怡的眼里除了惊讶，更多的分明是少女满满的崇拜与敬佩。老余赶紧把脑袋低下去，满脸通红。

叶淑怡确实没有想到，也没有想明白，眼前这个小光头细皮嫩肉的，平常说话还咬文嚼字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平素里锦衣玉食供着，山珍海味吃着的那种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对渔家的事这么清楚？而且，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好多都是阿爹战前跟自己拉家常时偷偷说起过的。

只是眼下，自己还在服役，小光头也还“赖”在医院等着归队，虽然对未来描述了这一番灿烂远景，无奈何就像站在平原上遥望山顶的烛光，光明在前，然，需历经坎坷。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叶淑怡当时的想法。

老余的“娘家人”来接人了。

老余离开的那天，叶淑怡刚好倒休，等她接着院里小姐妹打来的电话，火急火燎赶过来时，只赶上了远去的军车卷起的灰尘，还有扒在车帮那里使劲伸脖子的小光头模糊的影子…某种很奇怪的感觉刹那间涌上了心头…

本来，叶淑怡跟小光头就是护士与伤员的关系，很普通的关系。在医院休养期间产生的那些模糊的感觉也能称之为友情或者亲情，并且也都是短暂的。但是，对于这个小光头，叶淑怡的感觉跟前边说的那些个感觉一点都不一样，到底不一样在哪儿，叶淑怡自己也说不清楚。

时间就这么匆忙的流逝，叶淑怡从普通的小护士一步一步走上了领导岗位，八十年代中，自学了大学本科并取得学历证书的叶淑怡担任了陆军医院的护理部主任，繁忙紧张的工作之余，叶淑怡的脑海里总能浮现出一个小光头的形象…

这一晃就是好几年。老余归队后，立功、受奖、代表部队到处作报告，连轴转式的忙碌让他渐渐淡忘了陆军医院的护士姐姐。老余所在部队报请上级批准，授予老余个人二等军功，老余所在的部队也被总部授予南疆特功营的光荣称号。在老部队，老余终于知道了，当年生死一线时，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背下火线的，遗憾的是，这位救命恩公在自己归队前已经悄然退役。

老余的回归让家族上下也是群情激动。

老余的家族早在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时期就在国府中握有重权，两次国内战争期间，老余家族的成员在国共阵营中也多是军权在握的风云人物，余家的后人又在新中国捍卫领土主权的战役中衔功荣归，这在余家上下是天大的大喜事。

场面上的杯盘交错中，老余的心里莫名涌起一丝丝空旷，记忆深处，一个窈窕婀娜的身影慢慢浮起…

接下来的日子就跟过流水账似的：作为伤残军人的老余光荣退役，带着沉甸甸的军功章衣锦还乡；家族上下跟过年一般热闹，往来探望的人川流不息。别看老余在护士姐姐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可在这种场面上的事儿里却显得十分的木讷。老余打记事起就泡在游泳池里勤学苦练，在为国争光，为部队赢的荣誉的荆棘路上坎坷前行，又在生死火线上摸爬滚打，一直到坐在金碧辉煌的家族大厅里，他的脑子仍旧是清醒的。

脱了军装，老余在等待人武部分配的日子里闲来无事，就跟家族老大告了假，一个人背个小包开始了漫无目的的“云游”。

其实，说是云游，老余还是有目的地。

第一站，他要去的地方是粤西山区。

脱军装前，老余专程回了趟老部队，向部队首长打听一个人的下落。他就是把老余背下火线的那位不知道姓氏的同志。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时，老余懵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又背下火线的人竟然是他！

从历史上看，粤西山区是整个粤省较为贫困的区域，长期的计划经济体制，让山区农人苦不堪言。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这里依旧是粤省相对贫困落后的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