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胖子自打胡晓楠移情别恋之后,这心里啊,翻江倒海了好几个月。就连给愣总出谋划策的时候,情绪中也带着那么点儿不愉快。这些个,粗枝大叶的愣总没瞧出来,倒是心细如发的竹君有所觉察,当时情势危急,也容不得竹君为这个再去嘘寒问暖,但当大事落定,尘埃已了之时,竹君明显的感觉到,她心目中的那个大哥大有点儿打蔫儿。
当胡晓楠在单家大院跟那个二椅子师姐唱黑白人生时,没了主张的小范儿跑出去搬救兵,孙竹君提前到了大院儿外边,呆在门口听了个真真切切,以她这层身份,当时踹开大门冲进去教训教训这对狗男女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竹君没那么做。毕竟,胡晓楠跟单胖子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玩儿大的,就算不成亲家,也不能被自己这么一搅和成了仇家,再说了,这一片儿十个人都知道她孙竹君在暗恋单胖子,自己要是进去这么一掺和,传了出去,老单家的脸上不也是没光么……
于是竹君忍住了没有动作,而是翻回头去把刘逸授接了过来。
眼下,看着失魂落魄的单胖子一口接一口的往肚子里倒着闷酒,竹君的眼圈儿红了,也没啥可安慰的,也不知道该安慰些啥,竹君索性也拿起杯子,与她的胖哥哥你一杯我一盏的怼上了。
愣总东找西找,后经服务员指点,来到了小雅间儿门外。
愣总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竖起耳朵倾听着屋里的动静。
单胖子道:“妹子,别跟哥哥怼了,你又没啥伤心事儿,这酒不是啥好东西,哥哥这儿是闷酒,这儿【可能是指着自己的心说的】疼啊!喝几杯解解愁罢了。妹子,你也别陪着我了,我早看出来了,刘哥对你的那点心思,你俩其实挺合适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依我看啊,择个良辰吉日,把事儿办了吧。就跟哥哥我这儿办,我去请那个成大厨主持厨房,请老革命洋大爷来给你们做主婚人,你哥哥我面子大了去了哈哈!我没事儿,放心,喝完这杯我还得去前边儿招呼客人呢,放心吧妹子。”
屋里又传来饮酒的动静。
单胖子又说:“要说那会儿吧,晓楠还没唱这么一出儿的时候,妹子你对哥哥的那点心意哥哥都懂,懂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那会儿哥哥不还有小楠这个念想么?呵呵,别劝我,喝几杯不碍事。风水轮流转,转来转去,还是把你哥哥我给转出去了。人没了,情没了,啥都没了。妹子你也要飞了,你说我这是图何许呀?哈哈哈哈!还是朵朵好,朵朵懂我,朵朵不走,朵朵你要是个姑娘就好了,哈哈哈哈!干!”
朵朵依偎在单胖子肥厚的肚子上,细声细气的喵呜着,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小主人。
愣总想了又想,本来都握住了门把手,后来又轻轻松开了。
竹君说:“大哥大,我喜欢这么叫您。甭管我今天混成了什么样儿,说到头儿,那也是您给我领上的正道儿,没有您当年跟公交车上的那一大耳瓜子,我孙竹君也不会有今天。我承认,我是跟晓楠姐斗过,那会儿还不完全明白男女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怎么个意思。现在,我懂了。我跟刘哥我们两个还都没说开,大哥大您要是有啥想法就直说出来,既然大家都没说开,那就还有余地可以商量,只要大哥大一句话,竹君天涯海角万死不辞!”
单胖子口齿含糊道:“千万别这么想!我跟老刘我们是兄弟!是铁哥们!是好朋友!朋友妻不可戏!这这这个道理我单胖子要是不懂那我我我我我不白活了!他有情你有意,不就是一层窗户纸儿么,妹子你要是不好意思,哥哥我帮你捅破了去!刘逸授!刘小个子儿!你他妈的太不磊落了!跟外边儿扒拉门缝儿偷听偷看有意思么?!男子汉大豆腐你丫有种进来听!我跟我妹子就是喝两口儿,你丫想歪了吧?”
刘逸授跟门外一惊,心说这小子别不是长了X光眼了吧,他丫怎么知道我跟门口偷听呢……
其实,单胖子早就从雅间儿小窗户玻璃上的反光里瞧见门口鬼鬼祟祟的愣总的半拉脑袋了。他酒醉心不醉,就是想着把话都说开了再揭这小子的老底儿。
愣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满世界找地缝儿。
单胖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把拽开了屋门。
“嘿嘿嘿嘿,大师啊,师太也在这里,依老衲看,你们就从了吧。”
愣总跟竹君忙活了半天,总算把醉醺醺的单胖子给扶到经理室的沙发上躺下。单胖子咂吧着肥嘟嘟的小嘴儿,含混不清的说着醉话:“妹妹妹子啊,哥哥我这儿疼啊!你俩赶紧入洞房吧,了却了哥哥这桩心事,哥哥就啥都不想了……”
望着鼾声渐起的单胖子,竹君跟愣总心里都挺不是味儿。
撇下这小两口不提,咱们回过头再说说烩春堂。
烩春堂这会儿正入高丨潮丨。
眼瞅着屋里就快摆不下了,服务员们忙不迭的从仓库里把桌椅板凳往大门外搬,在大门外的空场上又摆了十几桌,一眨眼的工夫,这十几桌就又坐满了。照这样下去,就算摆到大马路上也不够张罗的,领班赶紧把刘小平同志找来,合计着赶紧把白吃白喝那张告示悄悄给撤了,不然,再摆下去,回头市容的瞧见了,这又是个雷。
刘小平赶紧点头,吩咐下去,趁大家伙推杯换盏之际,悄悄的把告示给揭了。
溜溜一整天,烩春堂的采购员跑出去五趟,库房里的存货统统消化干净,搭上现买的,总算把这堂欢喜庆功宴给兑付过去了。
傍黑子,人群渐渐散去,有那热心肠的同行跟街里街坊的纷纷过来帮着服务员们收拾,别的不说,光是泔水就给拉走了十几桶!还不算上喝高了撒酒疯摔碎的杯盘碗瓶啥的,刘小平偷偷掐指头一算,卧槽,今天赔出去可不老少!
一天下来,把烩春堂的服务员们累的东倒西歪,收拾停当,大家纷纷离去,刘小平跟值班的领班儿关窗关门,摘下大灯笼准备打烊。
愣总跟竹君来到前堂,跟留守的几位连道辛苦,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本支票,撕下一张递给刘小平:“小平同志啊,忙不能白忙,不能叫我单小哥赔本赚吆喝,这是一张不限额现金支票,回头你们核算下,亏多少用多少加上本钱都算进去,上钱庄领了就是。另外,还有这个。”说着又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儿。“小平同志啊,这个呢,是给所有参与今天服务的同志们的一点小意思,明儿个你就代表你们单总给大家分了。你们单总有点不舒服,已经睡了。那啥,要是没别的事儿,我们也撤了,早点歇,明儿个还得开张营业呢。得,撤了。”
这就是愣总,虽然愣的很出名,愣的全村儿无人不晓,但人情世故这事儿上边从不带含糊的。
正打算迈步出门儿,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好你个刘逸授,摆那么大排场,请那么些宾客,怎么就单单把我跟你们顾所给漏掉了?你小子心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上级啊?哈哈!别走!我们还没给你道喜呢!”
说话间,老领导郭建国迈步进来,身后还有个四平八稳的顾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