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胖子的车刚从大街的另一头开过来,老远就瞧见烩春堂门口人声鼎沸,乌央乌央一大片人脑袋跟那儿晃动。单胖子赶紧把车停在了街边儿空地上,下车后钻进了身边的小胡同儿。边走变给刘小平拨电话,半天都没人接,估摸着刘小平没听见。又赶紧给陈虹拨,这次倒是很快就拨通了。
电话里,陈虹说话都带了哭腔儿:“老大你赶紧躲躲吧!不得了!来参加婚礼宴席的二百多口子人都给撂倒了!上吐下泻,大堂里都乱成一锅粥了!门口有个叫王鹏的正跟那儿煽风点火呢,这儿有我跟小平呢,您还是别急着回来,我瞅大家伙那劲头,恐怕老大您一出现,活吃了您的意思都有了。”
艹!单胖子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八九不离十。猴三儿!这王八犊子!哪儿有坏事哪儿就有他,保不齐,烩春堂出的事儿都跟丫有牵连!眼下这种情况,要是换做过去,单胖子肯定会就着陈虹的话茬儿溜坡儿,然后躲到一个睡都找不见的地方猫起来,等待事态平息。可眼下,不成啊!自己好歹是烩春堂的舵把子,这出了大事还躲猫猫,还是爷们的作为么?绝对不能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儿个这雷我小单趟定了!
想到这里,还是觉得不大稳妥,捏着手机思忖了片刻,绝然然给竹君拨了过去……
烩春堂大门口,围着好几百口子瞧热闹的吃瓜群众。人堆儿头里,猴三儿上蹿下跳闹腾正欢。
“老少爷们!我早就说过【你麻痹你丫什么时候说过?!】这烩春堂要出事儿!这名字起的就不地道!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春是万象更新混元初始的节气,可他单胖子偏偏要用一把火把春给烩喽!这春给烩喽还能有什么好儿?老少爷们可都瞧见了,张大嘴是咱们的老街坊,跟这儿开婚宴,这是瞧得起他单家,他单家可好,还没开席呢,先把三老四少给撂倒了,他单家到底是何居心!依我看啊,他单家就没安好心!你们说对不对啊!”
吃瓜群众向来都是随大流,乱哄哄也正不清楚三四五六儿,猴三儿一忽悠,大家伙儿都跟着起哄:“对!没错儿!猴三儿说的有理!单家人呢!出来!出来说清楚!”瞧热闹的都嫌事儿不大,起哄架秧子是咱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从未消停过的那种“传统缺德”。
猴三儿心里这叫一个解气,看着里里外外乱七八糟的场面,他就跟三九寒天吃了一大碗热汤面一般,别提有多高兴了。
烩春堂外边儿乌烟瘴气,烩春堂里边儿更是满目疮痍。
前来参加婚宴的二百多口子老小椅子上,地板上歪七扭八摆了一地,张大嘴傻呆呆站在当间儿,这得亏新姑爷跟闺女都还没到呢,这要是都到了,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这都是怎么事啊!
单胖子清了清嗓子,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站在猴三儿背后,也不说话,就这么瞧着。
围观群众忽然收了声音,现场刹那静了下来。
猴三儿还在那儿叉着腰忽悠,忽然觉得后脊梁沟一阵发寒,扭脸一看,单胖子的那张大饼脸正对着自己,单胖子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笑意:“猴三儿,继续继续,有日子没见您表演话剧了,继续继续,我这儿正瞧着精彩呢。接着演,你说你这才华都给这条街埋没了,老不拿出来显摆显摆都捂馊了。老少爷们,你们继续看耍猴儿,我进去瞧两眼啊!”说着,走过猴三儿的身侧,背着手买着四方步进了烩春堂的大门。
猴三儿给单胖子的沉着镇定搞糊涂了。
他不知道是该演下去啊是该演下去啊还是该演下去啊,站在原地发懵。
单胖子走进了大堂,张大嘴一眼就瞧见了他,发疯似的扑了上来,二话不说,抡圆了照着单胖子的大脸左右开弓就是俩大耳刮子!“姓单的!我张大嘴上辈子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啊!你给老子整这出儿,你安的什么心啊!你看看你看看,这一地的人都是叫你给害的!这要是出了人命,老子豁出去不要脸了也要拉着你偿命去!”
单胖子根本就没打算躲,任由张大嘴扇了自己俩大耳刮子,腮帮子火辣辣的疼,眼泪有些不争气的留了下来。
“张叔儿,您打得好,打醒了小单了。您说您闺女办喜事,找着小单这儿,这是给小单多大的面儿啊!小单跟张叔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小单凭啥要坑害张叔儿啊?咱先别扯这偿命不偿命的事儿,赶紧的,打电话,喊救护车!”
现场乱作一团,居然就没人响起来给120打急救电话,单胖子一句提醒,忙乱的众人赶紧给120打电话。很快,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先后赶到,满满一屋子的宾客被陆续搀扶上了救护车。
烩春堂里边,狼藉遍地。杯盘碗筷扔的满地都是,几十张桌子上,茶杯歪七扭八的躺着,茶水流的到处都是。单胖子摸了摸腮帮子,忽然觉得嘴里咸咸的,不由自主的张嘴吐了一口,没想到,两颗碎牙伴着血水掉到地上。
外边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猴三儿见戏演差不多了,也打算拔脚开溜,刚刚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了顾伟星笑眯眯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