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个体劳协的尤主席给单胖子来消息了,说是让他那位朱哥挑选出二十名学习成绩优良,基础牢靠的学员去他那里报到。
几天前发生过的不愉快,单胖子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接到电话后喜出望外,马上给朱大常拨过去,也不管朱大常那头是不是也很“喜出望外”,直不楞登的就把尤主席说的原话转达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大常三番两次的接到单胖子的电话,基本上都是尤主席的转达,虽然麻烦了点儿,但也很出效率,朱大常这次带回来的学员全部被分配完毕。到底是个体劳协的领导,不但办事效率高,而且没有水分,安排工作那叫一个实打实,而且,安排的还都是中高档的餐饮企业,令后边等待分配的这部分学员非常满意。
不过,也有让单胖子和朱大常头疼的事情,那就是大西北的这群娃互相之间多多少少都沾着点儿亲带着点儿故,彼此之间在学校期间就经常串联,到了安置办,安排好了工作后,串联就更加频繁。先前安排出去的那部分学员跟后边尤主席协助安排的学员们电话里谝感情,结果谝出事来了:先前安排出去的学员纷纷给学校那边打了长途,还有一些学员给自己的父母打了长途,抱怨安置的不满意,工作太累,学不到本事,还要遭人白眼等等……
这下可崴了泥喽!
朱大常的电话每天就跟不要钱似的,那年月,中国电信还是双向收费呢,每天的手机费严重超支,朱大常一个头四个大!小龚的离开给朱大常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窘境,让安置办的业务陷入了一个僵局。那些先前分配出去的学员私下里搞了串联,纷纷不打招呼就离开各自的岗位,扛着行李跑回来,赖在安置办临时住处不走,一致要求重新安置,而且,必须要安排的跟后边的那些学员一样才行。
学员的事儿还没安抚完呢,前边那些学员的接纳方也不干了,责问电话纷至沓来,有不少用人单位干脆直言以后不用合作了……把朱大常给气的啊,关起门在屋里这通乱摔……
再去找人家尤主席?朱大常腆着脸给单胖子拨了电话,还没等把话说完,单胖子那头腾的就蹿儿了!“大常哥,哪儿有您这么办事儿的啊?就算人家尤主席好说话,脾气善良,一家伙带过去七八十口子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半大小子们,这不是逼着人家给你安排么?谁知道安排完了后边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咱呢?好不容易接通的关系,这以后还来往不来往了?这不等于是一锤子买卖么?!”
朱大常也恼了:“那你说咋整?!我哪儿知道这帮怂货下边搞串联啊?”
单胖子电话里哼了一声,不无揶揄道:“朱主任,咱不是第一天干这活儿了吧?私底下搞串联也不是第一回了吧?前边儿闹得那些个糟心事儿您倒是忘得够快的啊!”
好么,事儿还撂在那儿,这二位先在电话里掐起来了。
放下电话,朱大常使劲抓了一把头发,自问道:“俺这是怎么了?俺怎么变得这么不冷静了?到底是因为啥让俺变成现在这副德行的?孩子他娘,你跟儿子就那么去了,抛下俺独自一个在这孤单的世上,好些个事压到俺头上、身上,好些时候俺都不知道该咋办,孩子他娘,俺在这边,俺知道,你们娘俩一直都跟着俺,那小妮子的事俺错了,是俺对不住你,俺错了俺改,孩子他娘,你能告诉俺该咋办么?”嘟嘟囔囔中,朱大常昏昏睡去。
恍惚中,门帘一掀,一个胖小子蹦蹦跳跳跑进来,扒着床沿儿奶声奶气道:“爹,爹,俺饿了,起来给俺做好吃的呗!”
朱大常一骨碌翻身爬起来,从床下毫不费力的抱起了胖小子儿,胡子拉碴的腮帮子紧贴着胖小子的脸蛋儿这通亲!
小胖子哼哼唧唧的黏糊在大常的怀里“爹爹,俺要吃大肉肉!”
朱大常满口答应着,却左顾右盼着:“墩儿啊,你娘咧?”
小胖子随口答道:“俺娘上集上去咧,过头晌才回咧,爹爹俺要吃大肉肉嘛!”
朱大常反手把小胖子背上肩膀,让胖墩儿坐在自己的脖子上,驮着他晃晃悠悠出了门,直奔村儿口的批发部。
村儿口的批发部啥都卖,日用百货,禽蛋肉食,农用器械,啥都有。大常叫掌柜的拉了一条上好的五花肉,又要了一瓶洋河大曲,驮着胖墩儿回到家里,把胖墩儿放在炕上,大常就去了灶间忙碌。
不多会儿工夫,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就出锅了。
炕头支起小方桌儿,爷俩对面坐着,大常用牙磕开酒瓶盖儿,仰脖先灌了一大口,对面的小胖子眼巴巴的看着,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大常见状笑了:“臭小子你也想来一口?行!那就舔一小口,好歹也是俺大常的儿,不会喝酒哪成?!”
筷子蘸了一点,小胖子贪婪滴吮吸着,脸上一副如痴如醉。
爷俩正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呢,门被推开了,村儿里的瘸大爷冲进来,一把攥住了大常的手腕儿:“可不得了啊!大常你快跟俺走啊!墩儿他娘出事了!”
等大常火急火燎的顺着瘸大爷指的方向赶到村口时,却见十几个陌生面孔的半大小子正围着自己的媳妇流里流气的调戏。
敢调戏我朱大常的媳妇,活得不耐烦了!朱大常几个大跨步冲到近前,左右开弓,几下子,十几个半大小子就都趴在地下动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