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单胖子第一眼看过去,坐在楼下咋咋呼呼的这个老头他居然不认识!
看刘小平的眼神儿,老头身后站着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来交订金的那位。可这位老人家您又是哪一位呢?
老头扭脸儿瞅见单胖子下来,脸上的菊花儿开得更败了。
“唉哟唉哟哎呦喂!挺有范儿啊!单东军的儿子的确跟寻常人不一样啊!都要玩完了,还这么牛逼,真让我老人家另眼相看哟!”
单东军是老单的大号,平常街坊邻居都叫老单,叫惯了,大号知道的人反倒少了。这一句单东军把单胖子给叫懵了,心说这谁呀?我爹的大号岂是你这块老白菜帮子说叫就叫的?
老头四平八稳端坐在靠背椅上,黑缎子唐装,缎子上一堆元宝,乍一看还以为元宝成精了。看上去七老八十了,满脸褶子,不笑还好,一笑绝壁就是开败了的菊花儿。
单胖子忍住心头的恶心,面儿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问:“这位大叔儿您找我么?”
老头儿看着单胖子不住的点头,道:“没错儿,就找你。我听说你打你爹那儿把这个饭庄接过来有些日子了吧,我还听说你就是一坨糊不上墙的烂泥,甩手掌柜的,啥都不管,一天到晚逗弄个猫,就差提笼架鸟冒充八旗了?啧啧!瞧这装修的,真特么俗!怎么着啊?快混不下去了吧?这么着吧,大叔我呢说起来也是你的长辈,这单家的这点家底儿说什么也不能败在你这小兔崽子手里,就当大叔我扶贫助困好了,一口价儿,十万!饭庄归我,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呦呵!这是来踢馆砸场子的嘛!口气不是一般的大,还你麻痹十万就一口价儿?你谁啊你?!单家的家底单家人说了算,你算哪根葱?跑这儿冒充天蓬元帅来了!
单胖子闻听老头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老头倒是没发火儿,不紧不慢的挺直了腰杆儿,正色道:“你喊我一声儿叔就对了,小子,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喽,我姓单,单红星。这个名字听说过没?”
单红星!
单胖子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小茶壶给扔了。
这单红星何许人也?说来话就长了……
单家传到单东军这一辈儿,一共哥俩儿,单东军,也就是单胖子的爹行二,上头还有个大哥,就叫单红星。单东军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国营单位,吃的是皇粮,拿的是俸禄,规规矩矩做人,老老实实干事,单位上上下下对老单的评价都挺不错。
这个单红星就差多了。
老大单红星原名单东民,文丨革丨前在一家国营粮店当个小领导,跟老实厚道的弟弟不同的是,单东民天生一副贱样儿,擅长溜须拍马,左右逢迎,别看官儿不大,能量倒是挺大,颇有当年高英培、范振钰二位老师的相声里那位万能胶的风采。
文丨革丨前不久,单东民所在的粮店除了一档子事儿。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粮店年底财务检查时给查出来有亏空。
亏空的窟窿也不算大,反正百十来块钱儿的事儿。
查来查去,矛头渐渐都指向了单东民。
就在单东民要大事不好的时候,运动开始了。
这下单东民可得了意了。
摇身一变,马上从贪污公款的嫌疑人跃升为粮店革委会主任,没多久又升级当上了粮食系统的造反派司令。为了表示三忠于四热爱,单东民干脆连爹妈给的名字都改了,从此以后,单东民从人世间消失,取代这个名字的是响当当硬梆梆的革命大号单红星。
单红星这个名字在这一片儿的口碑那是相当的次,人缘儿混的那是要多臭有多臭,文丨革丨期间,在粮食系统内部搞派性斗争,接连害死了几个当年跟自己一起进粮店的同事,这几位同事之所以遇害,后来有人猜测,可能跟那起没查明白的贪污公款案有关系……
六九年,运动白热化了,大规模的文攻武卫如火如荼的展开,单红星所在的粮食系统的反队跟轻工业系统的造反队沆瀣一气,搞了联合,又托人靠上了红极一时的水木造反司令蒯大贵儿,在当代历史上及其惨烈的派性武斗中,单红星这一边儿的造反队损失惨重,队长单红星带队前往某仓库的路上被对方化学系制造的地雷直接轰成了八瓣儿……
当年,单家大院周围的群众很多人都目睹了被用担架抬回来的单红星的残尸,据说惨不忍睹。
这单红星都已经死的没法再死了,这哪儿又冒出来个单红星啊?诈尸?借尸还魂?
单胖子虽然没有看见过当年的惨状,可从老爹的嘴里没少听说他那位大叔的丰功伟绩,尽管那时候单胖子还是小屁孩儿一个,对运动啥的狗屁不懂,但是,单红星这个名字给他的印象却相当深刻,不仅仅是因为老爹的描述,还因为在单家大院儿的一面老墙上,至今都还残留着单红星文丨革丨初期的“墨宝”:联合大夺权就是好。
眼么前儿这位大言不惭的老东西到底是谁啊?
三、胡家小妹传奇
“单胖子还在厕所里大倒苦水的当口儿,胡小楠已经俨然是单家少奶奶般的开始巡视单家大院了。
胡小楠首先奔了门口的大影壁。
那面大影壁上除了岁月给出的沧桑外,就是一层又一层的覆盖。要是有个考古的来洗刷洗刷,保不齐能从上面洗刷出不同年代留下的文粹呢。当然了,最近的东西就是文丨革丨期间留下的园林战斗队的标语和口号,虽然风雨冲刷的有点模糊了,大致意思还是能看得明白的“联合大夺权好得很--单红星”。
这单红星就是单胖子的大叔,文丨革丨期间是个造反派,后来武斗时给另一派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