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胖子不动声色,小侯察言观色后慢条斯理的对陈虹说:“小陈厉害,就是不知道我们这座小庙能不能容得下您这位女神仙呢?”
陈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小声儿道:“其实,其实这个小摊儿也不都是我自己撑起来的,还有,还有……”
“还有鹅!”话音未落,一个白面小生站到了陈虹身边。
“侯司,单哥,还记得鹅不?”
哎呦喂!居然还遇到熟人了!谁啊?不知道老读者们还记不记得当初朱大常从大西北带回来的娃娃们里边有个身份证上没脸的小白脸儿,王彬,对,没错儿,就是他。
这王彬不是学成回家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还居然跟陈虹搭上了伙儿……
这里边儿的故事显然很丰富,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显然也是对不起读者们,这么着吧,为了咱们的故事能顺利的继续下去,暂且先放下这一段儿。
书说简段,单胖子跟小侯心满意足的付了饭钱,跟陈虹和王彬相约,等陈虹他们收拾停当了,就去烩春堂上班。
回来的路上,单胖子的手机忽然响了。
单胖子连忙把车停到路边,拿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是郭建国打来的。
从市区到天云寺农场起码要开上一两个钟头,单胖子先把小侯送回了烩春堂,扭脸儿奔了加油站,加足了油,又在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一箱儿冷饮跟一口袋面包扔后备箱里,开着军吉普直奔天云寺。
天云寺跟大多数上年纪的古老寺院一样,属于有名无实的所在,据说是北宋时代的建筑,早就毁于战乱,就剩下这么个地名儿。军吉普先是在笔直的柏油公路上飞奔,等到了高速路的出口,接下来的可就都是尘土飞扬的搓板儿路了。好在咱们国货精品的军吉普质量上乘,别看是二手车,那硬悬挂杠杠的,动力十足,除了差点把单胖子的屁股给颠成了八瓣儿,速度可一点都没减!
单胖子可没心思欣赏窗外掠过的田园风光,郭建国在电话里说,警方已经查明,所谓拦路抢劫纯属黑吃黑,是有人出钱雇佣黑道儿上的人做的,目的就是报复小范儿,至于说为什么要报复小范儿,郭建国没细说。
单胖子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在他的印象里,小范儿虽说邋遢了点儿,随便了点儿,口无遮拦了点儿,不着四六了点儿,可要说得罪了黑社会,这可是有点儿那啥了……不至于的啊!
军吉普七拐八绕的终于又上了稍微正规些的公路,看上去也就是村级石子路。
这是个小镇子,规模不大,也就百十来户人家儿,道儿两边儿的小饭馆一个挨一个,开得还挺密集,还有小旅社跟小超市,这荒山野岭的,突然看到了这么个地方,单胖子感觉挺惊讶的。
穿过了小镇子,沿着石子路又开了半拉小时,单胖子看到了一块破旧不堪的路牌,上写天云寺农场由此向左。
天云寺农场到了。
单胖子把车停在了其貌不扬的农场大门口,费力的爬出驾驶室,屁股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麻木的不要不要的,一想到回去还要走那条道,单胖子顿觉不寒而栗。
农场大门周边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农场的高墙里,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几个岗亭,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表情严肃的在岗亭上注视着单胖子。
嘎啦啦啦,大门慢慢的朝两遍洞开,只开到能容一人进出的门缝儿时,小范儿灰头土脸的从里边走了出来。
这才个把月的光景,小范儿看上去已经跟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相仿,胡子拉碴的,整个人都萎靡了。看到单胖子,小范儿的脸上也波澜不惊的,只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就钻进了军吉普的后座,缩头缩脑的不吭气了。
回来的路上,军吉普又一次开进了百十户人家的小镇,街边的小饭馆里忽然冲出来好些人冲着单胖子招手,嘴里还喊着什么,因为发动机动静忒大,单胖子没听清这些人喊了啥。后座上的小范儿突然说了一句话,单胖子一脚急刹车,军吉普停住了。
小范儿叫的是停车。
小范儿扭开后车门,利落的跳了下去,看都没看门牌儿,一头就扎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儿,进去以后一屁股坐下,嘴里含混不清的嚷嚷着:“内什么,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我要吃肉!”
小饭馆的老板娘眉开眼笑的应承着:“好嘞好勒!最好的肉菜赶紧上来!”
小范儿狼吞虎咽的撕吧完一大盘酱牛肉,噎得直打嗝儿,单胖子忙把车里的那箱子冷饮拽出来几瓶拿给了小范儿,三两口,小范儿就喝干净了,紧接着又扫荡完一大盘回锅肉,嘴里塞满了东西,却还在嘟囔:“肉,我要吃肉。”
单胖子坐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挺心疼这个远房的小表弟。
小范儿这顿饭一共干掉了四斤酱牛肉,一盆酱肘子,三斤牛杂,半斤米饭外加一斤二锅头,一直吃到酒气跟胃气打着滚儿的从鼻孔往外冒,一说话饭粒跟肉末就从嘴里往外掉,嘴里还在嘟囔要吃肉。
小饭馆的老板娘都看傻了。
单胖子把老板娘拉到一边儿,小声的问:“从天云寺里出来的都这样儿么?”
老板娘使劲吞了口唾沫,点点头说:“差不多都这样,不过,您这位朋友我是头回见咧,看样子,这小兄弟是受了大苦。这么着吧,这顿饭我就不多要了,就收个本钱,咱们呢也是萍水相逢,我也希望在这条路上不会在看到您二位。先别忙着走,小店儿有客房,这兄弟吃成这样就走,半道上一定会吐。别担心,客房的钱免了,让他好好睡一觉,醒来再走不迟。”
单胖子感慨万分。
把酩酊大醉的小范儿扶进了客房后,单胖子轻轻掩上门出来,坐在小饭馆的正屋里,要了俩小菜儿,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娘聊天。这一聊才知道,敢情这位老板娘的男人也在天云寺农场里,已经好些年了,老板娘千里迢迢从家乡过来,守在这个穷乡僻壤,起初是为了守在男人的近前,后来,看到了很多人世间的来来往往,心地善良的女人就开了这家小饭馆,专门招待从农场里脱胎换骨的金不换们。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小范儿这一觉也没睡踏实,半道儿上跑了两回茅房,吐了个稀里哗啦。
肚子倒腾空了,酒也醒了,肠胃不争气的又开始咕噜咕噜了。
小范儿晃晃悠悠的回到正屋,看到单胖子跟老板娘正在说话,走过来也坐在他们旁边。老板娘笑了:“小兄弟睡醒啦?饿了吧?等姐给你弄点清淡的去啊。”
不一会儿,清粥小菜儿端了上来,小范端起粥碗,沿着碗边儿小口小口的抿,好像吃的不是清粥,是炒肝儿似的。
喝了粥吃了俩馒头,小范儿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
老板娘很热情的又从厨房找了塑料袋装了十多个白馒头,塞到小范儿的手里。
“小兄弟,听姐一句劝,离开这儿就再也别回头了,里边儿的日子不好过,回家好好孝敬父母,踏实做人,馒头留着路上吃。”
小范儿站起来,给老板娘深鞠了一躬。
离开小饭馆时已经是满天星斗,单胖子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小饭馆的招牌:金不换小吃店。
回来的路上,小范儿沉默不语,双手一直抱着那袋热乎乎的馒头。
一星期后,郭建国又给单胖子来了个电话,电话里,郭建国告诉单胖子,出钱雇人搞连环套使坏的那个家伙叫朱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