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会儿工夫,热气腾腾的一大盆刀削面端了上来,每人面前一个超级大海碗,旁边还有一小盆肉丁臊子。
老威廉一点都不带客气,抄起大海碗盛了满满一大碗,又浇足了臊子,从筷子筒里摸出一双筷子,在衣襟上蹭了一下,抄底儿把面条跟臊子搅拌了几下,咧开嘴呼噜呼噜就吃上了。边吃边赞叹“鹅射摊饼,腻婆姨削的就是比你号!你看看这面,都是三棱形地,薄厚都比你削的均匀,臊子也香,依鹅看啊,以后,腻就带着腻婆姨回去,到咱们餐厅把生意做大,腻看怎么样啊,哎呀,黑猫腻慢点儿,给鹅留一口!”
张大姐被老威廉表扬的竟然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躲到了姐夫身后,姐夫有点不服气道“鹅削底蒸滴没她地号么?”大姐赶紧随声应和着:“哪能哪能腻,还是摊饼削底号。”
老威廉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汁水,意犹未尽的看着狼吞虎咽的黑猫,说:“看到没有,这就是俄蒙山西婆姨,无论自己怎么强,在外仍面前都是让着自己男仍底,面子给你给的足足地!黑猫,学着,将来跟……啊,有用咧!”说完,别有用心的看了看埋头狂吃的黑猫,又看了看已经吃完正托腮专注听自己说话的木木。木木何等聪明的丫头,马上就看出老头目光里的意思,俩腮顿时飞红,垂下眼帘假装生气去了。
醋足饭饱,老威廉死活都不让姐夫陪着了,姐夫没辙,值得再三叮嘱黑猫跟木木,一定要照顾好老先生。
一旁的张大姐不干了,揪着姐夫的胳膊硬是给推到老人面前,说:“老扔家,饿蒙张家有射法,做四情要善始善终,他从开始就陪着腻,到了家蒙口不能半途而废,必须叫他陪桌腻老扔家,鹅才放星!小别胜新婚这种射法那都四骗骗后生娃蒙底,俄蒙老夫老妻了,不射这个!摊饼,腻号号跟着老仍家,要是老仍家有点么四,鹅就摊了你地饼!”
老威廉很感动,只得点头默许。
张大姐把大家送到巷子出口,看着大家上了红叶中巴。车子开出老远,姐夫忍不住扭脸看看,张大姐的身影还在巷子口伫立着,朝这边挥着手。姐夫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瓮声瓮气道:“娃儿他娘,鹅蒸滴对不住腻……”
车里边的人纷纷把头转向窗外,特别是老威廉,姐夫这边一哭,老头那边也挺不住的抹开了眼睛。谁也不知道老人在想些什么……
按照预订路线,老威廉的第一站是当年的大青山抗日支队北上挺进的沿途各县,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见到了朱德总司令和彭德怀副总司令,第一次接触到淳朴善良的三晋百姓,也是在那片富饶肥沃的土地,他遇到了平生的最爱……
在很多山区,至今还没有通上电,路途崎岖,特别是遇到一些车辆无法通行的山道,一行人就只得下车徒步,尽管如此,老威廉一点都不觉得疲劳,边走边跟后生们兴致勃勃的介绍沿途的风景,典故。
在山头上举目远眺,望见群山环绕之中的一处山村,老威廉告诉后生们,他跟随八路军曾经在那里住过很长时间,别看那里离城市那么远,那里的百姓好着咧!
走了很久,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通往宛若世外桃源般山野圣境的小路。
山里的空气清新的很,一方方麦田像是镶嵌在山中的扇面,金色的麦穗在风中摇曳,远远的,还传来少年后生脆生生的山歌……
一路上,不少扛着农具赶着牲口的农民从他们身边经过,年轻的都很好奇,这个大鼻子花白头发的外国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些年长的纷纷停下脚步,认真打量着这一行奇特的队伍,终于,有人站不住了,拔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着:“葱张!葱张!快来!”
村长是位退伍军人,听到有人喊,忙从简陋破旧的村委会小院儿里出来,隔着老远,望见了这一行人,愣了一下,迟疑的问:“泥萌四?”
这时候,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威廉看,当老威廉走过他身边时,老汉颤巍巍的问:“老魏?四洋把式老魏么?”
老威廉听到这一句时也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凝视着对方的脸,好一阵子,老威廉大叫了一声:“栓柱!赵栓柱!哎呀轻娘祖奶奶啊!”话没说完,张开双臂一把就将那老汉紧紧揽住……
黑猫趁机赶紧绕过去,走到村长面前,掏出了省外办的介绍信跟自己的证件给村长看,村长这才恍然大悟,一下子跳到了村头的一架石磨上,冲着陆续围过来的村民们高喊着:“乡亲们!是咱们的老八路洋把式大爷回来了!”
天色黄昏,夕阳西照,整个山谷呈现出一种暖暖的色调,小山村的上空炊烟渺渺。在村委会院子里,挤满了笑容满面的村民,不少后生娃们够不着,只好在人群外边跳着脚的凑热闹。在村委会的大平房里,老威廉跟姐夫,还有黑猫和木木被围坐在中间,围着他们的是一群看上去七老八十的老人,尽管不少老人的牙都快掉光了,但这丝毫影响不到他们对老威廉的热情。
简陋的桌子上摆满了颗粒饱满的花生跟红彤彤的大红枣儿,还有那用陶罐盛装的醇香浓郁的老陈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跟这位老八路老革命热烈交谈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姐夫,黑猫跟木木一句话也插不上,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姐夫跟黑猫还有木木早已经被这种浓烈的氛围所感动,特别是黑猫,厚厚的眼镜片后边闪耀着崇敬的光芒。
小小的山村一整夜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老威廉一行便悄悄的离开了小山村。临走前,老威廉把一个厚厚的大信封放在炕头,并且给乡亲们留下一封饱含情义的信。当村长发现这封信时,老威廉一行已经踏上新的征程。
在奔向下一站的路上,姐夫问老威廉为什么要给小山村留下那么一大笔钱,老威廉伤感的叹了口气:“解放都那么些年了,这里的乡亲们日子过地还是这么苦,鹅觉得对不住他蒙啊!那一点点钱又能帮上神马呢……”说完,扭头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为了打破沉闷伤感的情绪,木木向大家毛遂自荐唱了一段晋剧《玉蝉泪》。
木木清了清嗓子,用手打着拍子有板有眼的唱开了去……
这真是河底石头水上氽
弟弟他情重如山动我心
虽然他报我一片养育恩
我却是有心之人更见情
果然是竹竿挑水后梢长
竹竿挑水后梢长
享福还在后半生
享福还在后半生
既然我
十八年委曲有指望
倒不如今日说真情
姐弟情怎比得夫妻情
一旦讲明弟弟定会暗伤心
况且是栖身之处未着落
反害他困上加怨压愁云
弟弟他年纪轻攻读最要紧
应勉他求上进莫误前程
且等他功名就凯旋荣归
到那时芳儿我再讲真情
老威廉慢慢从伤感的情愫中缓和过来,黑猫也有意把车速放慢,木木一曲唱罢,老威廉带头热烈鼓掌!
木木面带桃花,含笑欠身,道:“唱的不好,老扔家凑合听吧。”
接着,木木又换了一个段子,这一回唱的还是晋剧《满盘错》。
三年夙愿今日偿
痴情女终得配才郎
宋相公献寿诗
当仁不让
老爹爹具慧眼
善辩莠莨
玉扇坠象赤情
我全然奉上
伴宋郎去簧学苦读文章
但愿他早遣媒喜乐早响
如颦我整云鬓理红妆
蒙盖巾着锦裳
登上那个花轿
颤颤悠悠悠悠颤颤会宋郎
只等到新婚礼炮三声响
拜天地拜爹娘喜入洞房
他若问如颦我爱他哪一样件
哎哟哟哟哟哟
他音容笑貌言谈举止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一件件都遂我心房
我夫妻鱼水谐妇随夫唱
赞助他功业成志在四方
老威廉边听边笑道:“这个唱底不是摊饼么?哈哈哈!唱的号咧!”
姐夫憨憨的笑了。
日上三竿时分,红叶中巴驶入了一座小镇子。
镇子不大,却显得十分威严,保存完好的古城墙簇拥着四面的四座城楼子,镇子上十分热闹,各种旅馆饭馆沿着并不十分宽绰的街道分列两边排开,店小二甩着手巾板儿卖力的向过往的行人吆喝着。这座小镇跟昨天的小山村相比,已经有了足够的现代气息。
红叶中巴车出现在镇子上倒也引起了一些关注。很快,镇上有关单位跟领导便闻讯赶到老威廉一行下榻的旅社。黑猫照例向对方出示了相关文件跟证件,镇政府非常重视,马上着手帮着安排走访事宜。
午饭吃的很简单,老威廉有些倦怠,姐夫跟黑猫睡一个房间,木木单独一个房间,老威廉住在旅社中档次最高的那一间里,所谓档次最高就是里边有个淋雨加澡盆子。
结果到了下午,姐夫跟黑猫木木一觉醒来,却发现老威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