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家大院儿自从被挂上市文保单位的铜牌牌儿后,还是第一回接待异国游客。而且,这群人还跟这座大院儿的过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种关联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单家大院儿都要正面承受。这也就是单家的男人们为什么要大兴土木恢复老宅昔日风貌的缘故罢。
这一群岁数加一起将近千岁的老人在随行护理人员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步入了单家大院。每一个人经过单家父子身边时都毫无例外的深深鞠躬,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着什么,从语气上听,似乎都很诚恳。
所有人都在前院儿空地上集中后,老单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圆黑框眼镜儿,沉吟了片刻,开始用说书人的腔调解说单家大院儿以及单氏一族的历史。
老单说的很通俗,语调抑扬顿挫,语速徐缓,讲到动情之处,还会稍稍停顿一下。周敏一边用小本速记,一边拿捏着老单话语中的分量,一字不差的给同步翻译出来。
那些几乎站立不稳的异国老人从开始聆听时的专注到后来把头深深埋进胸前,这种姿势跟情绪上的变化,一旁的单胖子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不禁暗暗对老单竖起了大拇指。
老单话锋一转,开始把话题往半个多世纪前的那场人类浩劫上引,才说了几段儿,那些老人们中间的一些人已经老泪纵横,跪倒在当院,痛哭失声。
通过翻译,单胖子总算听明白了,这些来自樱花国的老人绝大部分是那场持续了八年的战争的侥幸生还者,他们为过去深深忏悔,为那些屈死在他们当中一些人手中的冤魂忏悔!
好容易连搀带扶的把客人们从前院带到后院儿。
在施工过的后院儿,老单也是头一回才进来,才走过圆月门儿,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老单差点背过气去!老单这才发现,后院儿的所有房间门口都挂着小木牌儿,牌牌儿上都用黑漆书写着蝌蚪文……
这些樱花国老兵看到那些牌牌上的字体后,都跟看到了凶恶的毒蛇一般,纷纷把脑袋藏到了随行医护人员的身后,惊恐万状……
老单边讲解边在心里把设计后院氛围的那个家伙赞了上万遍,心说这小子能人啊,就差声光舞台效果了……
单胖子跟一边儿乐得差点没绷住。
这一手儿是他跟朱大常琢磨出来的,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儿是一堆猪下水营造出来的,这两位七零八零后也没经历过抗战,不过朱大常经历过战争,比起只经历过银幕战争的单胖子强,凭着看过的抗战片跟小儿书上的描画,整出来这么个伪舞台场景。
还别说,这么一搞,胜过千言万语,那些老鬼子们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鸡啄碎米般的朝越往里越阴森的后院磕头谢罪,边上的医护人员拉都拉不住……
单胖子后悔没学几句东洋话,老鬼子们一边磕头一边叽里咕噜了半天,单胖子愣是一句没听明白。不过,单胖子还是从那群老鬼子的表情里咂摸出点味道来,立刻拿出了主人翁的架势,两手一叉腰,气宇轩昂道:“回来看看是吧?回来看看我们欢迎,只要真心悔过,都是中国人民的朋友!”
周敏眨巴眨巴眼,愣了片刻,赶紧把单胖子的一席话照翻给老鬼子们。
这下,老鬼子们脑袋磕的可就更诚恳了!
在单家大院儿的正堂,老鬼子们中规中矩地集体给单家老祖的画像隆重地三鞠躬,看得出来,他们是在诚心诚意地忏悔,这使得站在一旁的单胖子不由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中国人民真的是站起来了!
八十四、单胖子学车记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眼瞅着季节悠悠,转眼就是盛夏。
北方的春天来的快走的也快,就那么俩月,忽悠一下就从人们的记忆中悄然隐退。人们还没从春寒咋暖中缓过闷儿来,身上的厚薄就穿不住了。有句俗话说得恰如其分:二八月乱穿衣,说的就是季节交替给人们带来的诸多不便。
单家大院儿自打来过那拨儿岛国游客,又开始热闹起来。
来参观的人群络绎不绝,昔日只做快餐买卖的孤单大院儿如今又开始兴旺发达。单胖子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胡晓楠,转身就投入到如火如荼的新事业中去。单胖子经常扪心自问,为毛光头老余那么有远见卓识,好像他老早就知道单家大院儿会有如日中天的这一刻,所以早早的就把余氏茶楼盖在了大院儿的附近。
这往来的宾客一多起来,也引起了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视。市政工程队开始清理这一片拆迁后留下的残垣断壁碎砖烂瓦,很快的就开辟出一大片空地,紧接着,各种机械相继开进来,翻土的翻土,整理的整理,挖沟的挖沟,埋管线的埋管线,铺草的铺草,一个月不到,这一大片空地上就满眼都是青草翠绿。草地间时隐时现的小径宛若一条条青色的玉带,从国道边上延伸到单家大院儿跟附近的余氏茶楼,碰上响晴白日,自动喷灌编织出的水幕折射着阳光,给草地中央的两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增添了七色彩虹。
这游客一多起来,往返的交通就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