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常过来的时候,第三拨儿客人刚刚离开。
洋人的早餐这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不断的有小区其他原住民们推门儿探头打听洋快餐店里有没有中国早点。正在后院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姐夫见大常来了,忙不迭地向他夸赞孙竹君,说这姑娘老懂礼貌了,心灵手巧,跟顾客打成一片等等,说的一旁同样忙碌的竹君两颊绯红。
早上拉过来的油条豆腐脑等等早就卖光了,大姐夫就地支锅,临时买油,和面,现做现炸,旁边后边给叫过来帮忙的刘小平忙着用机器磨豆子,熬豆浆。显得比西餐厨房还要繁忙。
大常这边儿才到,紧跟着又一辆面包出租停在了他的身后不远处,南海餐饮掌勺大厨的亲随徒弟秦东慌里慌张的跳下车,紧跑几步来到朱大常身后,火急火燎道:“朱司!你为啥不开受鸡?!出大四了!那个派出所地马所长带了人来,射是要把单哥带回去问话,场面大地恨!你不在,包哥夜不在,鹅跟侯司镇不住捏!”
朱大常一听,脑袋嗡的就是一下,伸手一摸口袋,暗骂自己“艹!啥没开啊,压根儿就没带着!”一把抓着秦东的胳膊:“人呢?!带走没有?!”
秦东咧了咧嘴,表情颇为痛苦道:“没咧,鹅上隔壁把金哥跟翠花儿姐给喊上咧,正在那儿掰扯咧,你赶紧拿主意!哎呀哎呀,哥松手松手,疼咧!”
朱大常紧张的分析着,脑海里老教导员的话浮现出来,真是没想到啊,马占宜一天都不愿意多等,那么着急忙慌的就跳将出来了。行,不动你,看你蹦跶到啥时。
这样想着,表情也就跟着松弛下来,松开秦东,掸了掸大衣,轻描淡写道:“哦,不过就是去问个话么,没啥大惊小怪的,没事,我回去看一看,秦东你在这边帮忙。”
朱大常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他怕单胖子这家伙一旦到了马占宜的手心儿里,根本就捱不过老兵痞的杀威棒。毕竟,他朱大常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角色,马占宜同样也是,可单胖子不是,单胖子归了包齐就是一市井之徒,他经历的那些所谓的风雨跟大常一比就啥都不存在了。
所以朱大常的心里虽然有老首长的承诺,可也还是七上八下的。
大常刚叫着一辆出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也去。”
朱大常扭脸一看,敢情是孙竹君,心说哎哟我的活祖宗啊,谁都能去就是您老人家万万不能去!为啥呢?自从孙竹君来到大院儿后,便一心一意的跟在单胖子的后边儿,单胖子就算是上趟茅房,孙竹君都恨不能跟门口儿替单胖子站岗放哨,都到了如此忠心不二的份儿上,傻子都能瞧出来,这竹君对单胖子的那份心已经不单单是个人崇拜那么简单了。总而言之,单胖子指东,孙竹君绝不打西,单胖子奔北,孙竹君一准是那开路的先锋,单胖子打个饱嗝儿,孙竹君马上就能拍拍肚皮说吃撑着了,单胖子要是放个屁,孙竹君立刻就会瞪起眼睛,倘若这时候有人掩鼻皱眉,孙大圣的金箍棒没准儿就能当场抽出来……就这么邪性。
眼下,听说单胖子就要被什么狗屁所长给带走了,孙竹君的小宇宙当下里就熊熊燃烧起来,不管不顾的抢在朱大常的头里钻进了出租车,扔下还在发呆的大常,吩咐司机“去杂居村儿!快!”
出租车一溜烟儿的开跑了。
朱大常这才醒过闷儿来,心说我地娘吔,要出事,要出他妈的大事!
拦了半天也没拦着出租,把他给急的啊!
话分两头,各表一方。
单家大院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单胖子早就瞧那马占宜不顺眼,虽然还顶着一个八竿子都够不着的亲戚关系,单胖子当院就把马占宜骂了个狗血喷头,从祖上一直骂到子孙万代,这通骂啊,把个马占宜骂的一点都抬不起头还不了嘴。
跟着马占宜一起过来的那帮小丨警丨察见他们的头儿被单胖子一草民给糟践成一三孙子,不干了,纷纷上前打算把单胖子扭送了,却又被半道上杀出来的姜翠花儿三下五除二给挡住了。
姜翠花儿生擒通缉要犯六饼的光辉事迹早就如雷霆万钧般灌输了这帮小丨警丨察满耳朵都是,大家一见是翠花儿,都十分的知趣的闪了人。
无论是前院儿的还是后院儿的,无论是街坊还是四邻,那么些年了,谁都没见着过这个小胖子竟然还有这份儿威风!大门口瞧热闹的人这叫一个多啊,区长来视察的阵仗都没单家大院门口热闹。大家伙都挤在大门洞里,抻长了脖子看这台大戏。
只见单胖子单手擎着小茶壶,边嘬边骂,一根胖手指头指累了,就改兰花儿指,兰花儿指戳累了又换二指禅,骂出来的居然都不是污言秽语,都是文化语言,一个脏字儿都不带。马占宜的脸上青一块红一片的,单胖子不但把他多来来对一方百姓的恶行都抖落出来,还把他吃拿卡要趋炎附势的那点破事儿也给拽出来晒了太阳,好家伙,每当骂到精彩之处,看热闹的人群当中都会一片喊好儿!马占宜终于给骂得走投无路,噌一家伙打腰间的枪套儿里把手枪给拽了出来,握在手里,打开保险,子丨弹丨上膛,指着单胖子咬牙切齿道:“小兔崽子,再骂老子毙了你!”
单胖子正骂得慷慨激昂时,忽然见一根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自己,嘎巴一下儿,卡壳儿了。
围观瞧热闹的人们顿时也鸦雀无声。
马占宜晃着手枪,颇为得意,心说敢情你小子也有怕的时候啊?
他这儿正得意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马所小心!”紧接着又是一股子邪恶的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