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志虽然一脸的愁楚,朱大常都快被他的眼泪给感动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已经走过去的单胖子没头没脑的嘟囔了一句:“包叔儿,您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呢?”单胖子的意思很明白:这一片儿还有您包大人摆不平的事儿?摆不平就耍流氓呗!除了马所长,工商刘税务李跟卫生徐那伙魑魅魍魉外,这片儿地面儿上谁敢招惹你包阎王啊?
俗话说,听话听音儿锣鼓听声儿,包大志又不是二百五,挤兑的味道如此浓郁,换了别人估计早就薅住单胖子抡巴掌了,可包大志竟然一点都没发火,重重叹了一口气:“我那关刀就是泥捏的,碰上政府这面盾牌就得折!”
咦?朱大常一听,味道不对啊?
原来,市政要对杂居村儿这一片儿进行整体规划,按照规划要求,杂剧村儿必须整体搬迁到距离皇家园林较远的顾家河去,腾出来的地儿归置归置该做绿化。如此一来,杂居村儿里的各色人等就都将面临卷铺盖滚蛋的窘迫境地。包大志刚跟王二寡妇好上,这就又要劳燕分飞,包大志当时想的简单,打算去贿赂马所,看看能有解决的办法没有。这马占宜也够孙子的,收了包大志的礼钱,翻脸不认账不说,还威胁包大志要跟谁谁划清界限,这谁谁跟谁谁说的不就是南海的朱大常跟单胖子么?不对,不对!这里边儿怎么还牵扯上南海了呢?马占宜他这是要疯啊?!
七十七、要变天
包大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扯了半天,其实还没说到点儿上。朱大常赶紧截住他的扯淡,单刀直入的问:“说要紧的。”包大志抹了一把眼泪儿,道:“上头的意思,这一回说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谁都不能改,杂居村儿里啥人都有,鱼龙混杂,早就该清理整顿,说市政规划完了就要着手进行登记造册,不是本地户籍的一律发回原籍,是本地户籍的,整户拆迁,政府给安排过渡房屋,等新建住宅区起来以后,择期入住。小单他家是老住户,这房本儿上是他爹的名字,加上还是市级文保单位,拆不拆的两说着,没准儿就不拆了,放中间当个文物供养起来。可我们那口子是肯定要走了,也不怕二位笑话,我跟小王儿我们两个打算明儿去办结婚手续,等办上了,日后,小王不管上哪儿了就都有了一个念想儿了不是?政策不也有凑够了日子岁数就能办夫妻投靠么?唉,可就是这节骨眼上来了这么档子糟心的消息,让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忒不踏实。大常哥,我是想能不能请您给上边儿说说,想想办法能不能别让小王回去。她一个寡妇人家儿的,还拖着个娃娃,这要是回到她那个封建老家,这一辈子就出不来了。”
朱大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别人不知道他朱大常可是清楚得很,在三晋一些地方,封建思想的残渣余孽猖獗的很,当地女子外嫁他乡,若是夫君辞世,回到原籍后要给亡夫守上一辈子活寡。这个事情,大常倒是生出了几分同情,但也没敢把话说死,因为他太了解老教导员的脾气了。
单胖子在一边儿早就憋不住了,还没等包大志说完,一个小箭步蹦跶到包大志跟朱大常中间儿,问:“包叔儿,你还没说清楚,马所儿跟你说要跟谁谁谁划清界限啊?”
包大志脸色儿一下子就变白了。
吱吱唔唔了半天,一咬牙一跺脚:“咳!都这光景了,我就都说给你们得了!马所长好像要升官儿了,往哪儿升咱也不知道,好像听说上头有个大官儿出了点问题,要降职下放到区派出所当所长,具体啥情况咱也不清楚,我这还是找片儿警打听的呢。马所长当时的口气挺强硬,说大院儿里的那帮人迟早都得上名单,处理他们是早晚的事儿,要我跟你们划清界限,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免得到时候溅一身血。”
哎哟我去!单胖子心说,这老匹夫才好了多少日子啊?这是发哪门子疯呢?
一边的朱大常似乎从包大志的叙述当中咂摸出点儿苗头,赶紧好言打发走了包大志,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给老教导员拨了个电话……
单胖子忽然发觉,从屋里出来后的大常神情有些沮丧。
“怎么了?哥?”
大常长叹一声:“艹!屋漏偏遭连阴雨,老首长出事了。”
单胖子眨巴眨巴小眼睛,恍然大悟:“我说呢!马占宜这厮怎么一下就牛逼起来了,敢情是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尚方宝剑折了!到底咋回事儿啊,会不会殃及南海啊?”
这些年这些变故终于把曾经吊儿郎当的单胖子磨练成了买卖人。买卖人对政治的敏感度远远低于对生意兴衰的敏感度,一听说保护伞破了,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买卖的前途。朱大常脸上一副丧魂落魄,心里却暗暗给胖子点了一把赞“行,总算是练出来了,这下,大姐多少能放点儿心了。”
朱大常挠挠头皮:“现在还说不准,老首长说有人摆了他一道,这会儿部里的调查组正在约他谈话,这后边儿会不会产生连锁反应,得看后续调查的结果,老首长说叫咱们早做准备,说马占宜那孙子指定会对南海打击报复,因为是由于南海由于朱大常的缘故断了他的财路。”
单胖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儿。
这都叫他妈什么事儿啊!我招谁惹谁啊我!
单胖子虽然已经磨练成一个生意人,但离着标准的商人还是有所欠缺,这会儿,他也没了主张,那么大的一份产业,叫他怎么掉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