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峰的话说了不少,道理也摆出来了。可说到最后,这个老总,还是不肯拿出证据。
远峰总不能强迫他拿出来吧。
无奈,远峰只好摇头离开。人家不配合,就是不相信他啊。
走访了所有的企业后,远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这些发票收据的复印件,放在桌面上,摊开。
他又一张一张看过。
皮鞋二十双。
手提包二十个。
领带二十条。
帽子二十顶。
西服二十套。
衬衫四十件。
这一类,算是把行头配齐了。
白酒五箱。
文具用品若干。
每张票据上在备注栏都有一行字:办公服务费支出。
远峰脸上可是嘿嘿了。索取到的这些东西,居然成了办公用品。居然这样的冠冕堂皇。
难怪去到管委会,看见几个部门的人,统一着装,身边摆放的都是统一的手提包。
远峰拿起手机,给管委会办公室主任张一凡打去电话。
“张主任。我是远峰。”
“哦,哦......”张一凡不知道怎么称呼远峰。
远峰现在没有职务,叫远董也不好。毕竟,远峰已经不是远程集团的董事长。
“问你一件事。你们为什么要从那些公司报销乱七八糟的东西?”
“主任说了,这个管委会,是你定下的调子,用企业模式管理下面的公司。”
“去企业报销这些东西,变成了一种管理模式?”
“主任是这个意思。”
“你身为办公室主任,就没有提醒。用管理企业的模式,本意不是这个。”
“我一个办公室主任,说了没用的。我只有服从。主任要我去办,我不能不去啊。就像你当初叫我办一件事,我也是不折不扣去办的。”
“张主任。你很让我失望。当初,我是那样的看好你。”
“......”
“我打算把这个事,向纪检部门汇报。到时,你可以作证吗?”
“这......”张一凡不好表态。
“实事求是,有这么难吗?”
“主任给了我们承诺,说一年内,把我们这批人,全部转为机关编制内的。”
“哦。明白了。”远峰挂断电话。
他站起来,到了窗户前。
气愤,很气愤。远峰的嘴唇和牙齿,全在蠕动。
他没有想到,有些人,胆子不仅大,手法卑鄙到了这个程度。
“无法无天。”远峰咬出了四个字。
远峰接到宫得秉的电话。
“远峰。你赶紧到工业园来。出事了。”
“怎么回事?到哪里,具体地点?”
宫得秉告诉,“砂轮公司。有人被抓走了。”
“我这就过去。”
砂轮公司在小企业孵化器项目区块里。
这虽然是一家小公司。也是远峰费了口舌,才引来制造工业园的。
在去制造工业园去的途中,远峰想到了宫得秉。
现在,真的难为他了。
宫得秉现在扮演的角色,有些尴尬。
远峰在管委会当主任时,让宫得秉当常务副主任。
市府任命远峰为管委会主任时,明确,他的编制在机关。另一位副主任,由机械局的副局长兼任。
分明,制造工业园的主任和副主任,都是编制内的人。
而宫得秉不是编制内的。他算是远峰以管委会名义聘用的。
现在,远峰被免职。宫得秉的职务,悬在那。接任远峰的人,收了宫得秉常务副主任的权力,只当他是一个助理兼跑腿的角色。
宫得秉是一个做什么,都能拿得起来又能放得下的人。
只要有事做,就好了。对于职务的升,或降,他不太计较。他也算是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实人吧。
远峰到了工业园砂轮厂,看见宫得秉站在大门口。
这个区块里,已经有十几家小公司。张永琪的天使护卫锁具公司,赵宜军的小家电公司,都在这个区块里。
看见远峰过来,宫得秉迎上来。
“怎么回事?怎么抓人了?”
宫得秉复述了当时的情况。
一个青年工人,先是同班长说事。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动起了手。相互推搡吧。
当时,有人把他们拉开。那个工人还是很激动。像是有什么事,把他惹毛了,也就不管什么叫后果了。
这事惊动了砂轮公司的老板。
老板过来后,青年工人与老板又发生了冲突。老板可能说了什么话,又把这个工人惹毛了。
这个工人,把身边的架子推倒,上面有一些加工成型的砂轮。接着,这个工人,拿砂轮砸设备。
远峰问:“损失严重吗?”
“我盘点了一下,问了老板。说是有三四千块钱。”
“这不少了。”
“刚才,我去同班长核实,没有三四千,也就一千多元吧。出厂价。”
“设备砸坏了吗?”
“没有。只是划痕。”
“管委会没有来人吗?”
“我就是啊。”
“哦。也是。看我,脑子也糊涂了。”
宫得秉笑了,苦笑,又说:“老板打电话给管委会主任。主任让老板直接报警。”
“主任没有过来?”
“没有。他让我处理。这不,我看抓人了,就打了你电话。”
损失并不大。远峰知道这个事,应该怎么办了。
远峰说:“你领我去见见那个班长。”
宫得秉这就陪着远峰,去见那个班长。
班长见到远峰后,手抓了头。他认识远峰,知道这是管委会的前主任。之前,老板陪同远峰在车间里巡视过。
“你好。班长同志,我是远峰。”远峰向班长伸出手。
班长把手在工作服上擦了又擦,才握了远峰的手。
“能说说,那个工人,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事?”
班长的嘴角奴了奴,似乎有难言之隐。
“说实情,就好了。我们得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你下面的工人,被抓走,你脸上也无光,是吧?这里的损失并不大。我们得想办法,把人给放回来。”
“是这样的。他是为工时钱少了,才闹的。”
“工时钱,为什么会少?”
“不是他一个人。我也少了。我们都忍了。就他不能忍。”
远峰说:“既然是工时钱少了,为什么要忍?”
班长就说了这方面的细节。
远峰明白了。这是老板干出的事。
“好。谢谢你。”
看着远峰转身要走,班长赶紧补上一句,“这事,千万不要告诉老板,说是我说的。”
“明白。我不会害你。”远峰笑笑地,手在班长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谁要是为这个事,为难了你。我给你换一个单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