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林的嗓音确实不错。

要不然，平时他的演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听了。

在远程公司，五六千职工，要是说到张春林，有些人知道，有些人并不知道。但只要提及张铁嘴，或者张大嘴，大家就知道是哪一个人了。

大嘴张春林竟然用了声情并茂的嗓音，读完了这个通告。

站在外围的人，也就知道这个公告栏上贴出的通告是个什么内容了。这样，站在外围的人，就又换了一些人。

才到这里的人，就又要里面的人再读上一遍。

这又是张春林的活。

到了后来，张春林不知道自己读第几遍了。直到他读累了，想起来，自己也应该去食堂吃饭的。

当然，也可以去路边上一些临时餐饮摊子上吃饭。

由于这个制造工业园还没有到完全规范的程度，再就是考虑到在旧址上可以回家做饭的人不能回去，到食堂吃饭的人多，这就允许一些个体户到这里来摆摊设点。

原本是远程集团的炊事班，现在独立出来，名称叫餐饮服务公司。炊事员由原先的四十多人增加到近一百人。有一个独立的两层楼。有名号：制造工业园大食堂。开饭时，仅一楼，就有十八个窗口。二楼上是档次较高一些的餐饮，还有小吃类。

只要是制造工业园里的职工，中午想在这里就餐的，都可以。

大食堂的服务对象，既包括远程集团的人，也包括远安合资，还有天使护卫锁具公司的，还有几个新入驻做前期工作的人们。

这个餐饮服务公司，现在做的是一期服务。接下来，在制造工业园的最南边，还要开另外一座大食堂。

再接下来，按照远峰给出的思路，要做几辆电动餐饮服务车，错开时间点，巡回送餐到各个公司。

已经声音有些嘶哑的张春林，到食堂喝了一碗汤后，吃饭时，嗓子眼就又痒痒，又要演说一番了。

他不再说什么级别对应什么。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脑子里，装满了官阶职称这类知识。什么中校正团级，到地方上可以当县长，多大规模的公司对应机关什么科或者局。

有些人弄不明白，张春林为什么喜好这个。

即便是他自己，也闹不清楚。反正，就是喜欢说这些。

今天，他改变了述说的内容。他一边吃饭一边细数远程集团出了哪些人，到了什么样的部门，当了什么样的领导。

就远程集团现在承包了制造工业园的管理......这是他的创新说法。

张春林也只是说说，过一下嘴瘾。这次的招聘，没他的份。高中学历。不够格啊。

因为这个招聘通告，一些早年招聘来的大学生们，不安分了。

说他们不安分，是曾经安分过一段时间。

远程机关人员分流，断了这些大学生向往机关的路。

在远程，相当多的人认为，坐在那两幢办公大楼上办公，就是在机关工作。

现在，这两幢大楼将要易主，大家也知道了，要成为制造工业园管委会的办公地点。

年轻的大学生们在车间工作长的有五六年，有的做到了基层管理岗位上。

“这次，就是一个机会。”

“说别的，没用。复习吧。听说，这次要笔试。”

“当工人这几年，学的知识，丢差不多了。”

“听说，这次的笔试，相当多的内容，与企业管理相关。”

有老工人听到身边的大学生们议论，也就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我给你们支个招吧。”

大学生们可不敢小瞧这个支招的工人。他的儿子，高中没毕业时，就拿到了保送进同济的名额。

这个老工人说：“你们好好地，把远程的一套管理，总结一下，说不定啊，到时，可以歪打正着。”

有道理啊。

市府就是看中了远程的管理，才把管理制造工业园的事情委托了。

自从市府把管理制造工业园的事情交给远峰来办。远峰把选择人手的主要目光投在远程。

一些人开始假想了。

也难怪。

就是柏坚强和冯宛平这些人，一开始，都没有看懂。何况下面的职工呢。

大家就认为这次招聘的管委会三个职能部门，就是远程集团在招聘管理人员。

扯一块去了。

这需要做解释，却几句话解释不清楚。

像所有这类考试都会让人猜测的。

有应考的人担心。

“有没有黑幕？”

“这个，说不清楚了。”

“应该不会吧。远峰主持这个事。”

“也是。在远程这么多年了。远峰的为人，是应该相信的。”

“就怕这个事，其它方面有干涉。”

“担心这些没用的。考试了再说。我就不信，考试过了，笔试成绩不错，会把你涮下去。”

“也是。这个机会，不能错过。错过，可能就永远错过了。”这话，逻辑上本身就有问题，大家也不计较。大家的关注力在会不会有人作弊。

现在，只要市府机关出现一个新的部门，就会有一些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这个现象，与二十年前，不能比了。

远峰清楚记得，958厂由山沟里搬迁到K城时，那时，人人都想当工人，都喜欢穿上工作服。

那个时候的国企大厂工作服，只要能穿上，无论走到哪，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就是这样的风景线吸引，即便是各大局的局长，把子女送进958厂，也是需要找关系才能够进入的。

现在，反过来了。远程集团里，已经很难见到有市府机关各大局领导的子女了。

这也应了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往的风景不再。

让人没有想到，远程集团的风光再起。

市府机关有人，不用托关系，直接就找过来了。

“远峰。还记得我吧。我先前就在远程，二分厂的，干车工。”来人自报家门。

远峰愣住，但手还是伸出去。因为，来人有人陪同的。而且派头不小。

“小李，你去小车上等着。我同远主任说几句话。我和远主任是老朋友老同事了。”

听来人这样指挥随同进来的小年轻出去后，远峰往脑子里竭力搜索印象。

“你......”远峰实在是想不起来，但面熟。或许，在远程公司见过，甚或，就是958厂那边跟过来的。

“当年，干车工，把手指弄掉了一块的。有印象了吧。”来人做了提醒，并闪了一下那个手，五指中的指头，有一根短了一点。

哦。一个车工，把手指头削掉了一截，这在当年可是一个事故。远峰有印象了。

“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当局长了。”远峰总算是对上了号。

“不是局长，是副局长。”

“远程公司出去的人，都厉害了。”远峰这说的是实话。

当年，这些有背景的人，挤着要进958厂。后来，当工人没有之前那样有风采了，有背景关系的，就又挤着往市府机关去。

原本就有背景关系，进了市府机关后，加上自己的努力，或者，老子辈们的交情，由远程公司出去的人，也就都进步了。即使混，也能混上一官半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