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柏坚强已经生气的样子，远峰很无奈地咧嘴一笑。这个笑，有啤酒的感觉了。苦涩。

柏坚强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一口气喝下。

远峰像看表演一样，竟然把身子靠到椅子背上，双手抱到了胸前。

放下杯子后，柏坚强盯着远峰的脸。

远峰脸上没有表情。

扑哧一声，柏坚强竟然乐了。

远峰问：“笑什么？”

“难怪，有人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远峰纠正道：“拜托。用词，准确些。我面对的，可不是一分钱。”

柏坚强说：“远程公司的事，你个人的事，就是一分钱的关系。”

“没听懂。你逻辑上混乱。”远峰附加了一个摇头。

柏坚强说：“如果，远程公司在你的手里，起死回生，你现在面对的，就是一分钱。”

远峰说：“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总之，远程公司这边，不能没有你。”柏坚强在做最后的努力。他知道远峰的价值。

远峰说：“这个地球，少任何一个人，照样转动。明天，太阳照旧，从东方升起。”

“明天，要是阴天呢？”

“我就说嘛，你逻辑上混乱。”

“我就是混乱，怎么啦。我是要你明白，远程公司，真的不能没有你。只有你，才能把远程公司救活。”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柏坚强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以我对远程公司四五千员工的了解。在这里，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

“你这是抬举我了。我没有这个力量。我知道自己，也就是凡人一个。”

“凡人中，也有超人。”

“坚强。我们不用这样来抬杠。好不好。今天，把你约到这里，是商量问题。我是想把鼎力双发公司托付给你。这个公司，只有你，能把它搞活，壮大起来。”

柏坚强愣住。

远峰说：“我也考虑过秦光荣。说实话。他做实事，是块好材料。做管理，真的，有难度。或许，多加锻炼，可以成长起来。但这要时间。”

“......”

“鼎力双发动力制造公司，需要一个有魄力的人来掌舵。没有出这个事故前，我来掌舵。我有信心。但现实摆在面前。我要去面对。”

“......”柏坚强又把一杯啤酒喝了。

“你可以又要说，不要因为一分钱，难倒自己。张晓芸的情况，我最清楚。她有抑郁症，目前，还不是很明显。我不想，因为这笔钱，把她的病加重。”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这种事，你认为，可以随便说吗？要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把这个告诉你。”

“......”

“我只要把这笔钱，挣回来，再加些利息，她会开心起来。”

柏坚强竟然笑了。可，只是瞬间，他又肃然。他意识到，这不是可以笑的话。但远峰用还利息这一说，也就可以看出，张晓芸的病，还真的有些严重。

远峰又说：“这次事故。我应该承担责任。当时，我要是不接一个电话，也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不对吧。钩具脱落，与你无关。有你这么往身上揽事的吗？”

“你知道的。我做事的风格。事前，会做各方面的检查。不在绝对安全下，不会起吊。如果，我在现场的话。”

柏坚强点头。他认可了远峰的说法。

“这样吧。我先拿十万元，给你。你把家中的钱先还上，缓解张晓芸的病情。”

远峰竟然点头同意了。他知道柏坚强家经济宽裕。因为，柏坚强的父母，都是高收入。听柏坚强说过，父母会以各种理由，给他们补贴。

“先说好了，要打借条。要不，现在就给你打。”

“当然要打借条。先小人，后君子。不是现在，是我把钱给你的时候。”

远峰说：“假如，我出去，没有挣到钱，你呢，也不要难过，就当，我把这个小公司卖给你了。”

知道远峰这是一句玩笑话，但这个时候，柏坚强没心情笑。他笑不出来了。

柏坚强问：“你的理想，就这样不要了。为此，我很难过。”

远峰笑着说：“理想，当然要啊。你这不是已经来接棒了嘛。”

远峰向外打出两个电话。

一个是打给私营企业主陈家满的。

另一个是打给私营企业老板贾安成的。

打给陈家满的，是询问摩托车配件生产的事。

陈家满告诉，技术上有难题，正头痛呢。他告诉远峰，以前，做煤球炉，那是个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活。做上机械加工，尤其是曾经和远程公司的合作，虽然没有赚到钱，但学到了技术，也学到了管理。

远峰在房间里走着碎步，听着对方数说往事。

“这一次，去到江老板那里，我才知道，这中间的差距，有多大。人家，那才叫办企业啊。不过啊......”陈家满在那边有了一声叹息。

远峰问：“陈老板。你怎么啦？”

“缺人才啊。现在，虽然，同江老板签了代工合同。我的心里，没底啊。心虚啊。”

“怎么的呢？”远峰这句问话，可是夹带了笑意。

“有许多的不懂啊。真的想有个人，给我一些指点。”

“这应该不是多大的问题。我过去，帮你看看。”远峰貌似安抚。

这可是大喜过望了。

“好啊，好啊。远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过去接你。”

“随时都有时间。”远峰越发地轻松起来。他现在，要的，就是陈家满这句话。

如果，陈家满不说这句话，远峰有打算，看通话程度，到快要结束通话时，可能要直接问，是不是可以去那边打两年工。

“不会吧。你那么忙。”

“最近，闲下来了。”

“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接你。”

“好吧。晚上在我家吃饭。”

“不啦。我过去，接你到这边来吃饭。”

这就说定了。

远峰给张晓芸打去电话。档案室里有电话。

“晓芸。等会，陈家满来车接我。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吗？”

“应该还有两个小时吧。陈家满开车过来，应该要两个小时吧。”

“他答应，要你吗？”

远峰笑着说：“你是不是认为，我远峰离开远程公司，就没地方吃饭了。”

“我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这样吧，我回去，送送你。”

“不用了。我去那边，看看情况。有时间，会回来的。”

“好吧。”张晓芸挂断电话。

远峰呼出一口气。

从家中拿出去的七万元，因为柏坚强的钱到位，又还了回来。张晓芸这时的气，才消了一些。但，借柏坚强的钱，还是要还的。

远峰把出去打工还钱的想法，告诉了张晓芸。

张晓芸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说由远峰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