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海有感觉，这一对夫妻，可能不太好说话。事情没谈，阵势已经摆出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远峰脸色平和。

郑晓海说：“很不幸，出了这种事情。”

远峰原本笔直的身子，有些前倾，说：“先说声对不起。给二位增添了精神压力。”

“P话吧。说声对不起，有用吗？”徐翔的父亲砸出一句话。

远峰和郑晓海都愣了一下。

看这里的情形不妙，宗海洋赶紧脚下开溜。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退到了门外。

徐翔的母亲说：“谢谢远总这句话。事情既然出了，身为一个母亲，我心里在滴血。我希望，贵公司，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在大家分别入座时，郑晓海和远峰交换了眼色。

远峰也感觉出来，徐翔母亲的厉害。

听说是做生意的，徐翔的母亲，应该是真正的老板。而且，她是见过大场面的女人。

接下来的商谈，话题是沉重的，也是压抑的。

徐翔父亲直接开价，说是把所有的都考虑进去，三百万元解决问题。他的口气，不容置疑，有些蛮不讲理。

远峰避开徐翔父亲的话头，用了安抚的口气。

郑晓海却端起架子，身子靠进椅子背。

远峰介绍了远程公司的现状。

原本，这话不应该由远峰来说。

可郑晓海把架子端在那，基本上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徐翔父母。

这种情况下，远峰只好越俎代庖。

徐翔父亲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远程公司再穷，不会拿不出这点钱吧。我知道，儿子需要的费用是不小，可在你们有亿万资产的大公司，只是毛毛雨吧。”

交谈陷入僵局。

远峰说：“容我和郑总商量。”

两个人离开。

进了郑晓海的办公室。

远峰说：“我们换个位置，哦，我说的是，我们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这个事。他们提出的条件，虽然有那么点......”

“狮子大开口。”郑晓海几乎就是快速抢答。

远峰的嘴角咧了一下，想笑，没有笑出来，说：“他们想要的，可能是多了些。还是这个观点，我们换个方位思考，能够理解。再多的钱，换不回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

郑晓海盯着远峰看。

他差点就要说，你倒是大方。远程公司，没有钱啊。要是生产经营最红火的那几年，不要说就这点钱，就是再加上三倍，无所谓。

郑晓海说：“远总。这个事，要是说起来，你，哦，我是说，鼎力双发那边，也要承担责任。不能把这个责任全放在远程公司这边。”

“......”

“如果，鼎力双发不提出借一台铣床，哪来这个破事。”

“......”

这就是人走路，跌倒了，要怪路面了。远峰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不能为这个事，在这边僵着。那边，徐翔父母可是等着他们回话呢。

“行。我认。不是鼎力双发，我个人来认。”

郑晓海说：“那，怎么行。这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事。你个人认，不可以吧。”

“鼎力那边，没有钱。”

郑晓海问：“没有钱，你们怎么注册的？”

远峰说：“借钱验资。要还回去的。”

“这是抽逃验资的资金，不可以的。”

远峰摇头，说：“挪动这笔资金，处理工伤事故，也不可以。”

再见徐翔父母。

远峰说：“前期的所有费用，我们来筹集。至于后续的，由劳动监察机构来认定。判我们多少，我们承担多少。”

达成协议，签了协议书。

接下来，由工会来处理协调这件事了。

工会负责人达伟已经来到。一同来的，还有人力资源部的部长筱平，再就是大修分厂的厂长宗海洋。

这是一个徐翔父母没来之前，就已经成立的事故处理领导小组。他们三个人代表三个职能口子，来和徐翔父母商谈具体的事情。到经办时，还会有具体的办事人员。

远峰和郑晓海与徐翔的父母握手后，离开小会议室。

在走道上。

郑晓海说：“徐翔这个事，要是出在前几年，就麻烦了。”

什么话？远峰侧脸看向郑晓海。

出在现在，难道不麻烦？

就像远峰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郑晓海解释，“出一个工伤事故，一些评选什么的，就没门了。”

远峰只好笑。

不能说郑晓海说的不对。事实上，还真的对。企业效益已经不好。现在想参加一些评选，已经不带你玩了。经济指标是硬的。远程公司现在这样的生产状况，根本就没办法去参加。效益太差。

只有硬指标首先达标，然后才有资格参加其它的什么评比，比如安全生产单位称号什么的。

在这个时候，还来扯这些没用的东西，远峰无语以对。

远峰主动承担这件事的责任，需要拿出一笔钱。

张晓芸可是不高兴了。

“凭什么呀。新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再说了，远程公司也有责任。是在大修分厂出的事故。凭什么，要由你一个人来承担。”

远峰说了这中间的道理。

这个时候，远峰说的道理，从常理上，不通。他只能是强词夺理了。

自从远峰自己组建一个新公司后，张晓芸就没有好脸色。

人言可畏。

远程公司不少人在看远峰笑话。

原本，管理四五千人的总经理，自愿降职，弄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公司，就一间厂房，几台借的机床。不及一个班组的人员和设备。

丈夫被人小瞧了，身为妻子，张晓芸心口堵得慌。

远峰能够理解张晓芸现在的情绪。

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徐翔出了事，连带远峰跟着承担责任。

凭什么，出了这样的事故，要远峰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远峰只好继续强词夺理，“不是我一个人承担责任。远程公司，也承担了责任。”

张晓芸说：“郑晓海是拿公司的钱。你倒好，拿自己的钱。”

远峰解释，“新公司，你也知道的，没有钱。”

“没有钱，你开新公司干吗？真的是吃饱了饭，没事，闲着发慌。”张晓芸开始不讲理了。

“......”远峰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了。

远峰再想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冷战。

还是冷战。

夫妻关系进入前所未有的冷战时期。

几天下来，两个人在家时，都是默默做自己的事。

如果有话，就是生硬的动作。

张晓芸把端来的饭碗，往远峰面前一放，重重地，很有力气的样子。

远峰的嘴角只好咧一下，还是说了声“感谢”。

想哄妻子开心，远峰给张晓芸夹菜。

张晓芸不领情，端着的饭碗，随着身子扭动。远峰夹来的菜肴，掉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