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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斯车站,出站口陆陆续续走出来几十名旅客,他们手里除了车票以外,还拿着一张有自己指纹的良民证。这些人大多脸色煞白,有的人还紧张的哆里哆嗦,但脚下都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走离这块是非之地。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低头走出之后,“咣当”一声,铁栅栏门一下子关死了。从她身后的栅栏望进去,十几个鬼子宪兵牵着三条吐着舌头的狼狗,正列队回大票房子呢。这几年里,每个大一点的车站都是这个样子,每天都上演着狼狗撕咬中国人,而后中国人在惨叫里被血淋淋地拖走的悲剧。这样的悲剧,这个最后走出来的女人已经看见过三次了,可这一点也没有动摇她这一路的行程。她就是花凤仙,她是来找金雪雕的。

那天晚上,探照灯一照过来的时候,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白柯明一肩撞下了河沟。天太黑了,又是突然的一撞,花凤仙大头冲下就下去了。虽然小河很浅,可是河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河卵石,她一下子就摔的昏过去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鬼子汉奸早就撤走了。她也不知道白柯明他们怎么样了,只好在河水里洗了洗额头的血迹,藏好了枪,蹒跚着回了林边子。

在玄国珍家住了几天,擦破皮这点伤也快见好了,她也听金正一说了白柯明的事儿,心里唏嘘不已。依着干姐姐金正一的意思,就让她住在林边子哪儿也白去,因为现在所有的抗联都联系不上了。花凤仙不同意,她说死也要去找金雪雕,最后还是玄国珍劝住了她。玄国珍说,年前就听说,密营的人都过苏联了,这都好几个月了,估摸着妹夫他们也肯定到老毛子那儿了。再说,这么大老远,你一个女人家的也不方便,你还是等等,咱们慢慢打听,慢慢想办法。花凤仙想想也是,自己还有伤,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那就听姐姐姐夫的吧。又对金正一说,过两天我好了,咱俩去看看儿子。

过了几日,去看望朝鲜老夫妻的金正一,突然把花凤仙的儿子给抱了回来。花凤仙乐的抱着儿子又亲又啃的,她本打谱自己伤好了就去接孩子的。金正一说,一个是看出来花凤仙想孩子了,另一个是咱干妈病的够呛,照管不了孩子了。花凤仙着急了,决定第二天让姐夫玄国珍看孩子,自己和姐姐去看看老人。

第二天过了晌午了,姐妹俩才走到了朝鲜老干妈家。进门一看,两个人都哭了。朝鲜老太太只剩下一口气呼哒着了,老头握着老伴的手,也一个劲的掉眼泪。二人哭了一会儿,知道老太太不行了,金正一就让花凤仙去烧水,自己和干爹用朝鲜话说了几句。老头指了指柜子,金正一翻腾半天,才在最下面找出来一套朝鲜衣裙。老头擦了擦泪眼出去了,金正一和花凤仙兑好了水,仔仔细细得给老太太擦身子。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花凤仙懂,朝鲜人都爱干净,所以擦的特别细致。

换好了衣服,老太太仍然不懂人事,两个干女儿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等着最后的时刻。老头悄没声的进屋来,搬了个小凳子,也坐在了老伴的头畔。

凌晨的时候,鸡叫了头遍,老太太似乎听见了,头微微的动了动,喉头“咕噜”了两声,就再也没了生息。花凤仙和金正一放声大哭起来,老头倒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是那样无声的站起身来,默默地走了出去,这次他没有眼泪。

花凤仙手足无措,看见金正一按着朝鲜人的风俗给老太太整理入殓,两个人除了眼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久,天已经亮了,花凤仙突然觉得,应该出去看看老头咋样了,就擦了眼泪,走出房门。院子里没人,花凤仙很奇怪,难道老头去哪个角落偷着哭去了?一转过墙角,花凤仙唬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晒蘑菇的架子上,老头瘦长的身体像一个纸人一样轻飘飘的挂在了上面。

金正一听见动静,急忙也跑出来看,花凤仙指着木架子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正一看见上吊的老干爹,并没有太多的吃惊,而是回手来拉瘫软在地的花凤仙。花凤仙腿软的根本就站不起来了,金正一几下子拽不起来,索性也坐了下来,抱着花凤仙的头,轻声的,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咱爹是早就活够了啊!咱妈这么一走,他的心也就死了。他这是看见咱俩都在这,知道…能、能一块发送了,不至于到以后自个走时候,也没个人儿知道。”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泣不成声了。抽泣了一会儿,金正一说:“来,妹子,起来!你起来!咱还有好多事儿呢。咱这爹妈,现在不是还有咱们两个闺女吗?咱俩一定要把他们安排的禹禹卓卓地!”

从山里回来之后,花凤仙好像改变了什么,经常一个人一愣怔就是好半天,有时候孩子闹她她也像没听见似的。玄国珍毕竟和那对朝鲜老人不熟悉,唏嘘过后,慢慢的也就淡忘了。看见花凤仙有时候愣神儿,就把她的孩子接过来,领着在外屋玩一会儿。这孩子也虚四岁了,走走跑跑的,倒是挺爱跟着他。金正一又和从前一样了,忙里忙外的不闲着,这个朝鲜女人,就像习惯了风吹日晒车压人踩的野草,多大的灾难都能够抗下来。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天。一天晚上关板吃饭时候,花凤仙突然提出来,要去找金雪雕。这次她的语气非常坚定,玄国珍怎么相劝都不行,他用求助的目光看见金正一。金正一一反常态,说既然妹妹非得要去,那实在不行就去吧。晚上睡觉的时候,玄国珍就问妻子,金正一回答说,妹妹是看见干爹干妈的死,想到自己了,她怕现在不去找,备不住以后就再也见不了面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花凤仙把一个包袱皮儿打开了放在玄国珍面前,里面是一些个首饰和银元。她说:“俺这一去,就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了,孩子也不能带着,就把他托付给姐和姐夫了。这是俺在绺子时候攒的,路费俺都留出来了,姐夫恁收着吧。”

“这可使不得!”玄国珍急忙推让。“孩子恁放心,俺和恁姐也没有孩子,肯定像自个儿子一样。”

花凤仙说:“孩子这个俺肯定放心,可是,这些东西还是恁们收起来,俺路上带着也不方便。”

玄国珍琢磨了一下,说:“嗯,恁这样,首饰俺收着,一会用它去托人办个出远门儿的证件,恁那个林边子的良民证恐怕不行。钱恁还是带着,一旦遇事还好使使啥滴,遇到麻烦时候,给汉奸杵点,保准能够过去。”

就这样,两天以后,花凤仙装成去探亲的,从通化上了去新京的火车。这段时间,抗联已经没有了武装斗争,是“满洲国”的“太平”时期,所以路上还算顺当。就是在几个中转车站的时候,遇见过狼狗撕咬中国人的事儿。正像玄国珍说的那样,遇到搜查得紧或者故意刁难的时候,给汉奸塞上钱,就都挥手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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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三江源之——金雪漫舞(东北胡子与抗联的传奇)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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