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找到了抗联的联络站,心里万分的高兴。他们的党小组一直在寻找时机,准备搞个大规模的暴动,可大家都是身无寸铁,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矿上全副武装的鬼子。晚上的党小组秘密会上,刘嘉把新情况一说,那十一个的党员也和他一样,马上兴奋起来,都觉得暴动的事儿有盼头了。经过商议,决定刘嘉这头积极联络玄国珍,务必要争取到抗联队伍的支持。其他人分头串联各队的抗日积极分子,暗地里做暴动准备工作,表面还要多干活麻痹鬼子。
打这以后,刘嘉一上街办货,都会去玄国珍的修表店。他每次都买一点吃喝,和玄国珍喝上一通,赶上花凤仙在,也和金正一陪着喝一点。酒席间,刘嘉多数都是说一些鬼子残害矿上工人的事儿,间或问上一点抗联的情况。开始玄国珍还遮遮掩掩的,或者用话带过去了,倒是花凤仙直爽,有一次看见玄国珍支吾,就说:“俺姐夫这个人吧,树叶掉了也怕砸脑袋,就是些打鬼子的事儿,有啥不能说的。”又把头转向玄国珍,“刘哥要是坏人,早先知道你是抗联内时会儿(那时候),就告发你了,还能跌跌地(殷勤)来和你喝酒?”玄国珍被花凤仙说的笑了,就和刘嘉端杯碰了一个。
这样一来二去,刘嘉和玄国珍基本无话不谈了。刘嘉也觉得时机基本成熟了,就在一天下午的时候,他急匆匆的走进修表店。玄国珍看见他衣服也埋了咕汰地,就问他中午咋没来,怎么天晚了出来了。刘嘉告诉他说,矿上又瓦斯爆炸了,一下子又死了四十多人,他是帮着挖人来着。接着刘嘉叹气说,不知道啥时候也轮到自己了,他没说自己已经不太下井了。玄国珍一听也担忧起来,说你现在也能随时出入的,不如跑了得了。刘嘉唉声叹气,能跑哪去啊?再说矿上好几百弟兄呢,也不能眼瞅着一个个都死在矿上吧?
坐了半晌,刘嘉装作下决心的样子,说俺们都合计好了,打算暴动,我来就是求你帮忙的。玄国珍说,恁说,只要俺能做到,俺豁上性命也行。刘嘉一听,抓着玄国珍的手使劲的握着说,太感谢玄大哥了,要是这样,你就是咱几百个矿工的救命恩人呐!两个人坐下来,刘嘉就把他的计划说了:下月初十,是中村的生日,晚上鬼子汉奸都会去矿务大厅给他祝寿。这样矿上监管的鬼子汉奸肯定会少一些,玄国珍联系的抗联队伍在外围一打,刘嘉他们就带领矿工从里往外冲,这样里应外合,暴动肯定能够成功。
这个计划挺周密,玄国珍听了点头赞同,他又问了刘嘉一些矿上的情况,然后让刘嘉放心,他一定能把队伍带过来。两个人计议定了,刘嘉还得赶紧回去,免得引起鬼子的怀疑,另外他也要回去好好安排一下。送走了刘嘉,玄国珍也很激动,他在二军时候,还真没干过这样的大事儿呢。晚上他和金正一商量好了,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利整的玄国珍就上了后山,斜插过西煤山,去里岔沟找白柯明来了。
白柯明听了玄国珍的汇报,觉得是个好主意。自从杨靖宇牺牲以后,各个小股的抗联队伍也越打越少,三团现在也就剩下这四十多人了。别说主动出击打据点了,就是鬼子的高压搜索也让战士们吃不消了。现在急需弄出来一次大的响动,来提升一下士气,也让老百姓知道一下抗联还是存在的。当下,白柯明就一口答应了玄国珍,日期就定在下月初十了。
初十这天,果然和刘嘉预料的一样,除了那些小把头以外,几个井口都没有看见大把头的影子。外围站岗的鬼子倒是一个也不少,可他们是无法看见井下的。早晨开始下井了,衣衫褴褛的矿工们排着好几溜长长的队伍,在小把头们挥舞的棒子前面,依次从刘嘉这里领了两个黑黢黢的杂合面干粮。然后目无表情的从嘎石灯堆里拎起一个来,一个挨着一个的钻进黑乎乎的井口门。
那几个夹杂在矿工中间的党员骨干,经过刘嘉的面前,都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儿,然后拿起干粮走过去。看看矿工都下去了,刘嘉刚要把装干粮的大筐拽走,就听见工棚里“噼里啪啦”打人的声音。两声被打的呻*过后,有一个“嗷嗷”哭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打人声一停,“哐当”门一开,一个埋了咕汰(脏兮兮)的半大孩子被一脚踹了出来。这个孩子用手捂着头,长头发里有血流出他也不顾了,半坐在煤灰里一边哭一边冲屋里喊着:“别打俺爹了!别打俺爹了!”
刘嘉走过去,问那半大孩子:“力巴(小孩子的统称),咋的啦?”小孩子看样子有十三四,哭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说:“俺爹病的不行,头上都烫人,俺寻思照管俺爹,把头们不许,还打俺爹呢。”刘嘉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知道矿上的规矩,只要有口气儿,就得下井,死活不管。可是也不能看着不管啊!刘嘉刚要去讲情儿,一个把头从工棚里出来,笑哈哈地说刘嘉:“我说火头(做饭的或者管做饭的),你就白管闲事了,矿上啥规矩?摸摸脑袋硬不硬,还硬就得上工!”说完了,把脸转向半大孩子:“小力巴,你赶紧下井干活,看在刘火头的面子上,我一会儿给你爹弄点药,今天就给你爹一天假。听见没?赶紧麻溜利索地。”那孩子无奈,一看不打他爹了,又这样说,只好拿了干粮和嘎石灯,一瘸一拐地下井了。
看见刘嘉也走了,那个把头嘟哝着:脑瓜子都稀软了,还吃个屁药!他大声冲工棚里喊:“你们几个,赶紧快点,把他抬后山吧。”就这样,一个病着的矿工又被扔进了“万人坑”。
过了中午,刘嘉领着一个伙计,推着一个装着粮菜的独轮车进了矿上的大门,后面还跟了一个女的。女的包了个蓝布的头巾,也看不清面容,显得有些害怕的样子。几个来回巡视的小把头,看见了就对着刘嘉喊:“嗳我说刘火头,长能耐了啊,啥时候还挂了个娘们儿啊?哈哈哈!”远处几个鬼子岗哨也跟着嗷嗷的起哄。刘嘉陪笑说:“俺拜把子的小姨子,非得来矿上看看。嘿嘿。”一边赶紧带着女的进了屋。他故意装出猥琐的表情,是让这些汉奸鬼子不起怀疑。
女的是花凤仙,她是进来做内应的。粮袋子里有八棵短枪,是白柯明他们队伍里好不容易划拉起来的,拿来武装矿工,不然赤手空拳,不可能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