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吊蝲蛄
人参貂皮乌拉草,是驰名中外的东北三宝。前两种人们都熟悉,这乌拉草知道的人可就不多了,甚至包括现在的大多数东北人。乌拉草分两种,多长在沼泽附近的叫塔头,还有一种山坡上的叫羊胡子。因为它叶子细长丛生,干燥后柔软有韧性,早年间人们把它蓄在“靰鞡”里保暖,所以才叫乌拉(靰鞡)草。
东北冬天的严寒是出了名的。先民们用整块的生牛皮做成一种叫“靰鞡”的鞋子,再把晒干的乌拉草用木棒捶打了,蓄到鞋子里。有的人家还用木梳把草梳得细如发丝,这样既保暖又透气防潮,成了家家必备的用品,乌拉草就在三宝里有了一席之地。
到了抗联时期,东北已经有了一种胶底的棉布鞋了,可老百姓还是习惯地叫它“棉靰鞡”。抗联的被服厂只能生产棉衣棉裤,棉鞋还是需要出去采购,所以战士们穿的鞋是各式各样的,多数都是手工纳的。
金雪雕他们穿过封锁线后,不敢停留,一口气走了一天一夜。最后看看伤员和女同志实在走不动了,这才在靠近江边的一处密林里停了下来。黄营长和金雪雕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派人和杨司令联系了之后再做打算。
撒出去的人,有的没回来,有的回来了也没联系上,黄营长就着急了,又多派出去几路。沥沥啦啦快一个月了,眼瞅着天气转凉了,这才有人带回来杨靖宇的命令。命令里提到,由于现在抗联第一路军处于非常困难之时期,无法安置后方人员和伤员,特命令黄营长和金雕支队,带领密营所有人员前往北满。如必要,可渡过黑龙江进入苏联境内休整,有战斗能力之队员再原路返回。
黄营长一接到命令,就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了,只有金雪雕懵糟糟的不知道咋回事。其实当时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日本关东军成立了“联合讨伐”司令部,集中了日、伪军以及警察、宪兵、特务共七千五百多人,开始对南满的抗联第一路军进行大规模进攻。针对这样的严峻形势,杨靖宇、魏拯民等主要领导在头道溜(lìu)河召开会议。决定化整为零,改编成多个小股部队,分散开活动,以保存实力,避免歼灭性打击。这其间,有包括一师师长程斌、警卫旅参谋丁守龙等人的叛变投敌,使得密营损失殆尽,第一路军人数锐减。各股部队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之下,边走边打,已经无法顾及后方人员和伤员了。
黄营长虽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他从命令里也感觉到杨司令他们肯定遇到困难了,不然派出去的人员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才找到军部。他是个做事认真的人,第二天就领着队伍出发了,一路沿江往北,寻找可以渡江的地方。
头道松花江从长白山一路奔腾而下,由于落差巨大,河谷狭窄,河中巨石林立,水流湍急,水声轰鸣如雷,声闻十里。那些巨大的山石,犬牙交错,使得江水像困兽一样横冲直撞。站在岸边,激流拍打巨石形成的水汽,就像天空下起来的牛毛细雨。看几眼江水,也会头晕目眩,伴着轰鸣,胆小的人根本不敢靠近江边。
队伍走到一个深谷处,打头的金雪雕几个人停了下来,黄营长看见人们都不走了,就呼呲带喘的跑过来。金雪雕汇报说:前面是深谷,不能通行了,这里江面最窄,看样子只能在这儿想办法了。黄营长看着湍急的江水,摇着脑袋——江面虽然只有二三十米,可是江水因为狭窄,更是深不可测,且流速更急。由于许多巨石的阻挡,一个漩涡挨着一个漩涡,就像滚开了沸水的大锅一样,别说是人了,就是一条鱼儿,只怕也得被拍在石头上卷入水底。
大家看了一气,也都摇头叹气的,黄营长就大声喊着让队伍先原地休息,坐下来想想办法。水声太大,面对面说话都得大声喊,这些人虽然是商量怎么渡江,远看着却像扯着脖子吵架一样。金雪雕看见大伙也没商量出啥好办法,就双手托着头仰面躺着望天,嘴里弄个草叶子嚼着。往回走肯定是不行了,这百十号人儿,能打仗的也就只有三十个,打不过跑不了的,只能是死路一条。正琢磨呢,风吹着头上的红松枝叶一阵摇动一下子提醒了他,他爬起来就和黄营长喊了起来。
很快,大家找来斧子、锯和绳索,开始忙活起来。他们找到岸边离水最近的两棵松树,开始伐树。刚砍了几下,金雪雕让停下,嘱咐了六子几句,六子就喊了一个人,双双在后腰别了斧子,往树上爬。爬到树尖,然后一路向下,把枝桠全部砍掉。找准了方向,没多大工夫,两棵大松树就呼啸着倒向江中,正好搭在巨石上。江里巨石很多,搭上的这块有一间房大小,离对岸也只有七八米的样子了。金雪雕把斧子捆扎好,拎着绳子就要走,霜儿突然跑上前两步握住绳子。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是眼里满是关切和不舍的神情,这还是让金雪雕心里一颤。有这种柔情的关切就够了!金雪雕握着霜儿的手,轻轻的把绳子抽出来,做出很轻松的笑,说道“霜儿,没事儿,没事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见霜儿已经眼泪挂在腮边,就大声的喊:“霜儿!我没事儿!你忘了?我练过武!”
砍去枝桠的松树虽然不难走,可是震耳的轰鸣和飞速的江水带起的冷风,着实让金雪雕胆战心惊。江水激起的水汽和自己的冷汗,把爬到大石上的金雪雕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在大石上定了定神儿,喘匀乎了气儿,这才站起来,把绑着一块木棍的绳子头,用力向对岸扔了过去。用力一拉,木棍卡在稠密的松树林里,绳子抻直了。金雪雕使劲扽了扽绳子,觉得没问题了,就回身在大松树上绑好,开始过最后这七八米。
现在只是一根绳索了,金雪雕倒吊着,手脚并用快速的爬着。眼瞅着再有两三米了,突然绳子一松,金雪雕的后背一下子就碰到了水面,估计是卡在树林里的木棍倾斜了。江水多急啊!突然增加的阻力使得绳子越来越松,已经拉出角度了,金雪雕也只剩头和双手露在水上了。如果木棍脱落了,或者他的手上没有力量了,后果可想而知,这边岸上的人都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