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看见被担架抬来的金雪雕,吓得够呛。也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金雪雕的解释,双手抓着他的胳膊,眼泪一双一对的就往下掉。一直到王军医查看了一遍,说还行,没感染,这才算放下心来。
这还多亏了李老万,从甸子走的时候,他就和堡垒户要了瓶子酒。开始金雪雕还以为老万恋酒呢,走一两个时辰,老万就拿出酒来,停下来给金雪雕和进财冲洗一下伤口。就这样,大热天里,伤口竟然没发炎。王军医给金雪雕清洗了一下,上了点药,简单包扎了。告诉金雪雕现在密营里基本也没啥药品了,让他千万注意别沾水或者进去汗啥的,就安排人把他们送到一个戗子里。老万看见霜儿忙活完出去了,就笑嘻嘻地问金雪雕:“贺队长,你厉害,那个准是你相好的吧?”
金雪雕脸“腾”的就红了,赶紧遮掩:“恁可白瞎说,俺们是邻居。”
老万看金雪雕脸红的像个关公,知道他不抗逗,就说:“奥,邻居啊,怪不得呢。”说完了,就钻出戗子。
第二天,吃了早饭,李老万和星子过来告别。说外面的队伍都打的挺辛苦,他俩要早点归队,嘱咐金雪雕好好养伤,多保重什么的就走了。看着李老万走了,金雪雕躺在炕上,想起这些天的遭遇,又想起死在银子沟那好几十弟兄,不知不觉难过起来。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霜儿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狗皮褥子和捣好的草药。要扶金雪雕起来换褥子的时候,金雪雕不同意。他知道密营里因为怕敌机发现,春夏秋都不生火烧炕,只有食堂会顺着山势埋设烟囱。女人更怕潮湿,自己铺了,霜儿肯定就没有东西防潮了,所以他说啥也不干。霜儿见他死活不同意,没办法,只好把狗皮褥子放在一边,先给他上药。金雪雕不敢抬头,只看见霜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忙碌着,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换完了药,霜儿没走,默默地坐在炕沿上。好半天,倒是霜儿先说了话:“坐生哥,嫂子挺好的吧?”
“……挺好挺好。”金雪雕慌忙回答。
“你这是咋受的伤?打鬼子时候?”
“不是,俺们山寨,原来有个粮台,叫牛二……”说起这个,金雪雕慢慢自然起来。就把牛二反水这些天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受伤时,对牛二的愤恨溢于言表,一时忘了刚才的尴尬。
霜儿静静的听着,脸上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金雪雕说着说着,突然看见霜儿的表情,就停了下来,屋里又是寂静无声了。
过了一会,霜儿幽幽地说:“坐生哥,恁去当了胡子,咋就再也不来俺们家了呢?”
金雪雕沉默了好半天,他知道霜儿早晚会有这么一问。那天在林边子打完炮楼,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谁也没提这个。霜儿那边是因为刚刚受了惊吓,也知道他结了婚,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这边,是觉得被花凤仙和戚成欺骗了,愧对霜儿,更不敢提茬儿。所以金雪雕犹豫了,一时不知道什么回答。
想了一会儿,金雪雕说:“霜儿,都是俺不好。俺要是脑袋清灵,咋也亲自去临江看看,就不会轻信旁人了。”他就把戚成和花凤仙如何做的扣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他说:“俺当时一听说恁结婚了,脑袋瓜子嗡的一下,就病倒了,说实话,当时死的心都有了。”
霜儿听到这里,叫了一声:“坐生哥!”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下来了。
金雪雕看见霜儿难过的样子,心里一种莫名的疼痛就蔓延开来:“霜儿,都怨俺呐!病好了,就应该去打听打听!唉!现在说啥都晚了。”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俺现在啥也不想了,就想着赶快好了,去打鬼子!”
霜儿也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好!这才是个爷们儿。咱也不提以前的了,等把鬼子打完了,都好好过日子。就算抗日牺牲了,也没啥,下辈子吧,下辈子俺给恁当媳妇!”说完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金雪雕和霜儿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只是言谈间多了一些生疏和拘谨。霜儿每天来换药,还给金雪雕拿来一支单柺,有时候会在下午扶着他出去晒晒太阳。进财伤的轻,已经快好了,天天去看六子他们训练,六子和其他人现在跟着抗联的警卫营一起训练呢。这样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直到临江城里弄药品的内线出事了。
鬼子采用了好多方法来剿灭抗联,都收效甚微。最后想了一个毒计,就是用重金收买和利诱抗联里立场不坚定的人,用中国人对付中国人。他们成立了大小几十个山林队,由一些惯匪和抗联叛变人员组成。这些人既熟悉山林地形,有深山老林里生存的技能和经验,也熟悉抗联队伍的战法和进退路线。甚至单凭枪声,就知道是抗联的哪支队伍,是谁带领的。这样一来,抗日联军损失很大,不仅大量减员,还牺牲了好几位优秀的高级将领。各个密营里送来的伤员也越来越多,药品和粮食成了当务之急。
刚一上秋,黑瞎子沟密营的负责人突然得到消息,城里搞药品的内线和密营联络人接头的时候被捕了。为了以防万一,密营要全体撤离。命令一下,密营所有人员都忙碌起来,傍晚时分,队伍开始有序地出发了。
金雪雕虽然好的差不多了,可是走急了还是有点疼痛,他装作好利索的样子,向警卫营长请求打头。警卫营长姓黄,他也觉得此事责任重大,就点头同意了。就这样,金雪雕他们在前,医院、军械所、被服厂依次,最后是警卫营,将近二百人的队伍就蜿蜒着出了黑瞎子沟。
一路上,倒也平静,就是伤员太多,一天走不了多少路程,两天多了,才刚刚走出临江界。虽然开始时候,黄营长很着急,不住的跑到前面来督促。可是看到两天多也没啥动静,也慢慢的放下心来。其实他不知道,被捕的人员里,真的有人叛变了。鬼子武田已经联系周边地区,调集人马,开始围追堵截了。
第三天傍晚,密营队伍走到抚松县的宝财岭子,黄营长下令宿营。因为不敢走有山路的地方,队伍都是在山梁上行进,所以宿营地位置很高,基本快到了宝财岭子的半山腰了。其他人都忙着宿营的准备工作,金雪雕按着惯例,领着进财他们探路。哪承想,几个人一爬上宝财岭,一下子傻眼了。岭下面,蜿蜒十几里,一个火堆挨着一个火堆,鬼子伪军也在下面宿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