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杨靖宇带人赶着大车撤回那尔轰了,一些当惯了胡子的架秧子起哄地,又裹胁一部分无家无业的胡子,去四方顶子投金雪雕去了。这样一来,真正洗手回家的,也就才有五六十个人。
第二十一章日子不好过喽
几个月的休息整顿之后,杨靖宇率领独立师一路西进,左突右袭,声东击西,先后取得了二密(通化附近)伏击战、红土崖伏击战等战斗的胜利。活捉了通化伪县长,狠狠的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
到了九月份,也就是独立师成立一周年的时候,已经发展成了一支八百多人的抗日队伍。这些胜利不仅增强了民众的信心,也大大鼓舞了一些小股抗日武装的士气。这些义勇军、山林队、游击队,很多是以前被打散的自卫军。他们多则几百,少则几十人,一边顽强抗击着日伪军,也一边在寻找着更大的抗日组织。杨靖宇得知这个情况后,多次派人联络,并同这些分散的抗日武装采取过联合行动。协调作战了几十次,使他们看到了团结战斗的优越性,慢慢的,共同抗日的局面已经形成了。
过了春节,独立师决定,按着满洲省委的指示,成立联合抗日的指挥机构。二月二十一日,在濛江县的城墙砬子(现在的白山市江源区)*,举行独立师和十七支反日义勇军领导人的联席会议。
城墙砬子,顾名思义,就是像一条长长的城墙一样的石壁。应该是远古时期的一条地质断裂带,大约十几里长,老远看去,就是一条蜿蜒的长城一样。在会上,杨靖宇代表中共满洲省委着重分析了东北的形势,阐明了我党的抗日主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以及深远的历史意义。当时在场的各个抗日队伍首领,都纷纷表示愿意听从指挥抗日救国。会议最后决定,成立“抗日联合军总指挥部”,其余十七支队伍四千多人被分编为八个支队。大会用投票的方式,选举产生了总指挥部的领导成员,杨靖宇被推举为总指挥。
城墙砬子会议,标志着人民革命军和南满抗日力量的空前强大和团结,也是南满抗日武装力量在党领导下的初步统一。
浑江,汉代称盐难水,后称猪婆江。到了清代,满语发音为通三雅吉哈或佟佳江,通化就是由此而得名。每有一条大的支流汇入,就被称作几道江,通化东就是五道江。然后六道江、七道江,直到现在的白山市,当时被称为八道江。
那时候的八道江还只是一个镇子,镇子东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鱼蟹肥美,野鸭候鸟成群。江上木船摆渡,木排如梭,是通往安东(丹东)的唯一物流通道。
这天快晌午了,正热的时候,八道江的十字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鞭炮的响声。好奇的人们都围拢去卖呆儿(看热闹),看看是谁家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还开买卖了。走近了才明白,硝烟散尽的门脸儿上,露出一块牌匾,上面白底蓝字写着“德生浴池”,奥,闹了半天是开了一个澡堂子啊!听见鞭炮响,比围观的人们来的更快的是一些要饭的。有蓬头长发的,有光个膀子披着棉袄的,还有几个敲着碗盆唱着吉祥词儿的,一下子就把门口围住了。穿着长袍马褂的掌柜的,能有四十来岁,一看这样,赶紧领着伙计挨个给小钱儿,争讲了一气,要饭花子们才慢慢散了。约定俗成都这样,你真不舍得那几个小钱儿,花子们真能给你唱上一天的。耽误了买卖不说,再给你唱点儿不招人听的,就更闹心了不是!
浴池选的地儿不错,十字街北街第二家铺面,紧挨着百货洋行。直穿过去往北,就是浑江渡口了,这是江上唯一通往江北的渡口。渡口有一只大木船,船上一条带滑轮的油丝绳,滑轮穿在一条固定在两岸的粗钢丝绳上。这是为了不让江水把船冲到下游,也省了艄公的力气,只管摇橹前进就是了。咱们为什么说这个浴池呢,因为它和金雪雕有关。
由于抗联还有各个山林队的打击,以及胡子们的骚扰,弄得日伪军疲于奔命、狼狈不堪。鬼子想出一个切断抗日武装同群众联系的毒计,就是在“维持会保甲制度”的基础上,实行“归屯并户”。在指定的地点,一般都是大一点的村镇,建立“大屯”,由日伪军严密控制,叫做“集团部落”。在归屯并户其间,实行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制造出成片的无人区。林边子周围因为并屯,就烧了三百多所民房,不愿搬家的老百姓被灌火油、辣椒水等等。花山村一下子被屠杀了几百人,特别是抚松的种植人参户,因为都是在山上种参,比较分散,六千多户都被“肃清”,一县被烧毁民房十万所以上,成了荒凉凄惨的无人区。有一首歌谣唱道:
“……吉林归了屯,
全家归日本。
日本人安衙门,
出入看得紧。
出门先排号,
回来报原因,
若有一时误,
一家命难存……”
这一毒计的实行,不仅抗联队伍深受其害,连胡子的日子也难过起来。四方顶子已经是二百多人的大绺子了,鬼子这样一弄,大镇子抢不了,金雪雕和花凤仙又不让祸害百姓,这阵子就有点捉襟见肘了。像牛二这样吃香喝辣的主儿,早就受不了了,弟兄们里面也渐渐的有了些散伙的风言风语。这话传到老戚成耳朵里,老爷子就打算和金雪雕两口子合计合计。来到大厅,看见只有花凤仙一个人,正挺着肚子在那儿坐着呢,就问了一句。这才知道,金雪雕也听见传言了,领着胡子们下山踩盘子去了。花凤仙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一看见干爹,漾着一脸幸福的笑容,乐哈哈地起身要给老爷子泡茶,戚成赶紧拦下——可别抻着他的大外孙子。
等到晚上,金雪雕才回来,戚成看见姑爷子闷闷不乐的样子,估计是没有趟着什么路子。吃罢了晚饭,爷仨唠了几句闲嗑,老爷子就提到了这件事儿上。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戚成把路子一摆,金雪雕连连点头,只有花凤仙没吱声。老爷子摆的什么道道儿啊?说起来挺有意思,就是进城做买卖。按老戚成的说法,胡子下山做买卖,打早些年间就有。奉天、新京、通化,这些个地界儿都有胡子的买卖,不过都是有名的大胡子罢了。张大帅当年在绿林的时候,也在城里有铺面——这是老爷子的原话——只是没几个人知道就是了。
“城里的买卖好处可多了去了,又能挣钱,又能探道儿。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孩儿,动不动在城里就丢了,没有内应哪能办地那么利索?”老爷子敲着烟袋说了起来,“有的肉票都不用出城,山上赎金一收,城里就把孩子放了”这话一说,听得金雪雕脸上都要乐出一朵花来了。虽然这几年,他也磨练的差不多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也干了不少了,可一听能进城里快活,这心里恨不得明天就办。当下也没顾得花凤仙的脸色,一个劲地催促干爹快说说。
戚成可是看见了闺女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实心眼的干闺女,指定是怕金雪雕在城里鬼混,所以不太赞成这个主意的。老爷子什么人呐,早就琢磨好了。说道:“这事可不能咱们绺子的人出面操持,要在城里找个贴己的人,都是生人就干不成了。再说,大当家的要坐镇山寨,也不能在铺面里当个小老板吧?最多也就能隔三差五地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