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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封信,震三江连看都没看,这个老小子是蛤蟆吃秤砣——铁了心要投靠日本人了。在后堂,他和刘师爷、丁胖子一合计,就说这两个人是冒充抗联的,等绺子明早一下山——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就安排人把这两个杨靖宇的人做了,提头去濛江县请功。等刘师爷进来说办完了,已经关秧子房了,这三个汉奸败类才又乐乐呵呵地回到大厅。这一折腾,眼看着就晌午了,震三江吩咐,把山上好嚼谷都搬出来,设大宴款待丁胖子,随便把好吃的都造(吃)了,反正明天晌午就在濛江县城下馆子了。

冬天的时候,天黑的特别早,黑漆漆的秧子房里也没生火,冻得白柯明两个人直哆嗦。要是没被捆了,他俩还能起来活动活动,现在只能两只脚互相拍打着,来抵御寒冷。可是,越活动越饿呀,都知道,肚子里没食儿更不抗冻。景茂林使劲和白柯明倚在一起,嘴里大声的骂着震三江不仁义,白柯明劝他说没有用,景茂林气呼呼的说,没用也骂,自己解气就行。正骂的难听呢,一团灯光慢慢的走过来了,“吱扭”门一开,一个上了岁数的胡子,一手提溜着个白纸灯笼,一手蒯着(手端在外侧,内侧卡在腰部)个小木盆儿走了进来。

原来,胡子的规矩是不能冻死饿死秧子房里的人。所谓秧子房,就是关“肉票”的地方,在人家家人没送来赎金的时候,你得有吃有喝管待着。你别等人家里人把赎金送来了,“肉票”让你饿死了,那可就影响声誉了。所谓“盗亦有道”嘛,特别是东北胡子,除了穷凶极恶之徒,一般都把道义抬在前头。

老头把灯笼挂在墙上的一个木头蹶子上,然后放下手里的木盆儿,说了一句:“来,吃饭吧。”然后揭开盆子上面的一块布。等了一会儿,见里面坐着的那两个人都没动地方,有点奇怪,就摘下灯笼,拎着过来照了一照。这回看逡亮了,敢情这两个人给绑的像粽子一样,自己根本就站不起来。老头叹了口气:“这哪有把肉票这么个遭禁(祸害)法!”说着把灯笼放在地上,又回头把木盆端过来放在白、景二人跟前。白柯明心里突然闪亮了一下——看样子老头以为他俩是绑来的肉票,并且这是个极有善心的老头,就借着灯笼光打量起这个老头来。

老头脚上是牛皮兀勒,一身臃肿的棉裤棉袄上打了好多补丁,外面罩着一个羊皮的短坎肩,挺旧的狗皮帽子里露出的鬓角都白了,脸上黑黢黢的都是皱纹,倒是眉梢挺长,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白柯明苦笑着说:“大爷。恁看……”意思这绳子能不能解开,老头马上惊恐地摆手:“可不肿!可不肿!”说完了就赶紧蹲下身来,拿起一块饼子,掰成一小块放进白柯明嘴里,又喂了一筷子白菜,然后又对景茂林也是这样。喂了几遍,白柯明和景茂林就和老头找话,一个吃时候,另一个就问,饭快吃完了,对老头也了解了一些了。

老头姓刘,上山两三年了,因为不会别的,震三江就安排他做饭喂牛这些活计。白柯明很好奇,这么大岁数了咋还上山当了胡子呢?估计山上也很少人和他说话,老头也不隐瞒,就唠唠叨叨地说了起来。

老头的老伴死的早,只有一个儿子,好打猎,每年开春儿都卖不少皮货。为啥呢,半秋一冬的皮子好,猎户都把攒了一冬的皮子开春儿拿出来,这个时候也正是外地皮货商大量收购的季节。那年也赶巧,老头的儿子上山把脚崴了,又怕过两天皮子跌价,就让老爹去县里卖。儿子每年都是送到一家叫合福盛的山货行,价格也还公道,所以也放心老头去。可是就这次,却惹麻烦了。合福盛的老掌柜的人还行,可呢也有个儿子,还不着调。看看挺大了还东游西逛的,老掌柜就想个法儿,让他在山货行里跟着自己学生意,一边指望着他收收心,一边也是看着他的意思。要不说赶巧呢,下午的时候,有邻居喊老掌柜的玩两圈。老掌柜觉得下午了,也没太有买卖了,这一阵看管儿子也没捞着打麻将,手都痒痒了,就嘱咐了一声走了。这老刘头呢,住的远走道又慢,再扛了一捆皮子,到了合福盛也都下午了。验完了货,接过钱来,老头一数不对啊,整整少了一半的钱,就找掌柜的问。这个小掌柜出来一听,他还不乐意了,说皮子不好,是去年开春儿以后的了,还有虫眼,能给这个价就不错了。老头犟犟了几句也说不过人家好几张嘴呀,就说俺不卖了,往回要皮子。小掌柜骂骂咧咧滴,恁以为这是恁家菜园子啊,说不卖就不卖了,就往外撵老刘头。这一撕巴,小掌柜的火了,几下子就把老刘头打倒了,几个和小掌柜相好的闲人,装着拉架,反倒把老头拉出了货行。看着人家关门落锁了,老刘头没办法了,哭哭啼啼地回了家。

看着老爹一脸的血,儿子气的暴跳如雷的,无奈天黑了,只能等明天了。这爷俩饭也没吃,好歹熬到下半夜,起来收拾收拾,拄个棍子就往县城来了。

一大早就到了合福盛,等货行一下板开门,刘家儿子一问,都不承认有这么回事了。老刘头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得,又没看见小掌柜的,急的擦眼抹泪的没有办法。这个老掌柜原来心眼还不坏,可是护犊子,就信他儿子说的。老刘头爷俩一看,干脆去县政府告状吧,就去了县府。那承想,县长一帮人都和合福盛有关系,反倒弄了个刁民诬告,虽然民国没有打板子这一说了,也被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被当众羞臊了一番不说,还说是要罚款,不交钱就来收房子。儿子在家憋屈了好几天,脚不疼了之后,就没影了。第二天,老刘头就被带县政府去了,说是他儿子在合福盛放了火跑了,一要交出纵火犯,二要包赔合福盛损失。好说歹说,也是看他老实巴交,又不是他放的火,就放回来让他借钱、卖房子。上哪去借啊?老刘头实在没有办法了,划拉划拉东西,上了老秃顶子。

听了这些,白柯明和景茂林都很同情老刘头,就安慰了几句。弄得这个老头子心里暖暖的,说这大冬天地,还不得冻死啊,就嘟哝着出去了。一会又回来了,双手端了一个火盆,放在俩人的跟前,然后收拾了饭盆要走。看见老人拎起纸灯笼,白柯明突然问了一句:“大爷,恁儿子回来过吗?”

老刘头叹了口气:“唉!俺也偷偷回了屯子几回,最后那次听邻居说俺儿回来过,找不见俺,就告诉邻居他在下江(磐石)那面,好像也入了绺子,掌柜的叫个什么…杨四岭。”

对上号了——白柯明暗喜,顺嘴嘟哝出来了。景茂林不明就里,就问:“啥对上号了?”白柯明顾不上回答,急忙小声喊了一句:“大爷,恁等等!”

老刘头从门口磨回身来,问道:“要出外头?(上厕所)”

“不是。”白柯明着急的说,“大爷,俺认得恁儿子!”

老刘头一听,几步就走了过来,一脸焦急的说:“真地吗?啊?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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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三江源之——金雪漫舞(东北胡子与抗联的传奇)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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