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事宁人(3)
下午三点,突然阴了天,天气预报说没雨,难道现在头顶的那坨乌云是柳湾山越烧越欢的大火给吓黑的?不得不说,天气预报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天是阴了,室外燥热却有增无减,这种天气,如果有人想撒泡尿当镜子用,一定会大失所望,因为当他提起裤子,会突然发现,尿不见了。好恶心的天气,更恶心的是,这种天气还坏了空调。
张顺办公室的空调今天很不知好歹的来了例假,现在,室内唯一的降温工具是头顶的老式吊扇,吊扇“咯吱呱咯吱呱”的疯狂旋转,看着闹心,听着恶心。
张顺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的固话发呆,刚才,市委书记林天来了电话,电话中下达命令,“十天之内,去年的车祸案、枪击案必须调查清楚,必须给死者做出交待,更得给生者做出交待。”
与其说是给生者一个交待,倒不如说是为安冬开罪。张顺怎么可能会猜不到林天的突然插手是因为安冬即将成为他的准女婿,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安冬现在罩上了林天这重保护伞,和安冬死磕到底就相当于要和林天死磕到底,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压得张顺背都弯了。
越想越烦,越想越乱,本来想的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现在倒好,聂建国一调走,办理内退的事儿干脆没了音,学陶渊明告老还乡?天真过头了。
正烦着呢,门被撞开,张顺头都不抬,怒声批评,“李昂,教过你多少次,进门要喊报告,能长点记性吗?”
李昂躺着也中枪,进屋的不是李昂,而是夏振宇,夏振宇老练的干笑声响起,笑盈盈道:“老张,多日不见,脾气见长啊。”夏振宇没事儿不会来公安局串门,至于他此行目的,从他背后面态严肃的聂建国可以猜出一二。
张顺这时抬了头,看到来人,他尴尬地直搓手,慌忙迎上前去,说:“让两位领导见笑了,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是烦聂建国言而无信,但官话的顺口程度一点都不含糊。
“无妨。”聂建国紧绷的嘴角动了动,手抬起来,递向张顺一个档案袋,说:“老张,前段时间事情多,你的事情我给耽误了,不过,现在一切都给办妥了。”他递给张顺的是内退手续。
烦心事太多是招架不住,可突然天遂人愿也有点招架不住,张顺低头愣愣看着档案袋,公安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柳湾山炸药库爆炸的消息,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档案袋的出现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怎么?反悔了?舍不得这个位置了?现在你还没在这手续上签字,随时都有反悔的机会,我尊重你的意思。”聂建国的笑脸挤得极为不易,柳湾山炸药库爆炸真得不是那么容易控制,可是他的崽子犯了事儿,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现在他在着手进行的就是尽量将事态最小化到极点。
“不是,不是,怎么会。”张顺回神,立马抢过了档案袋,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可是解脱他愁肠百结的救命符文。
看着张顺一举一动,夏振宇假笑着,说:“老张,我今天对你是刮目相看了,别人挤破脑袋向上爬,可你倒好,一门心思想着退隐山林,你的造诣我夏某人是望尘莫及。”
“哪有哪有。”张顺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说:“我这么做充其量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与其站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把机会留给别人。”说着,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这人就是奇怪,刚才还讨厌的牙根痒痒,现在竟然讨好得像是在当孙子。
而这时,聂建国说话了,“老张,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帮忙?”张顺一怔,困惑道:“领导,我现在是准离职人员,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
“在你离职之前,这件事情你多少还是可以出一把力。”聂建国的声音沉重得像声带上压着一块铁饼。
“什么事?”话音刚落,座机响了。
聂建国眼神示意张顺先接电话,在沙发上坐下。
张顺绕到了办公桌后,他接起电话,电话通了十几分钟,张顺未发一言,而眉头越皱越深,他偷瞄聂建国,终于明白聂建国此行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他接起的是一个举报电话,电话那头如数交待柳湾山炸药库爆炸的详情,详细到连炸药库里是聂子轩私藏的民间土制炸药都未疏漏。
聂子轩得夏振峰和父亲帮助,是能将消息暂时封锁在柳湾村范围内,可知道这个消息的可不只柳湾村人,还有曾文,曾文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局长办公室,却没料到张顺身旁现在还坐着聂子轩的亲爹。
电话挂断,张顺看向聂建国,眼神不再是感激,他闷声说:“领导,举报电话,举报你儿子私藏炸药,引发柳湾山爆炸,着火,这件事情,请您定夺。”他甘当局外人,自己都是将走的人了,何必纠结在这些烂人烂事里。
“你说得不对。”聂建国看似轻松地拿茶几上报纸折了个纸扇,扇着风,“老张,这么热的天,你这办公室开着空调都渗得慌,更何况一座原始山林呢?出现自燃现象,发生森林火灾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是举报人说柳湾山发生的不只是火灾,而且是爆炸。”低着头不看聂建国,一念之间,他开始讨厌这个让他临走都不得消停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