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走了,安冬在自言自语重复老僧的禅言,“世上无魔便无佛。”上天未注定他为魔,而他甘愿跻身于魔,没有后悔,只是会感觉惭愧,惭愧于一个人,惭愧于一段情。有时候,得承认,那个人、那段情让他改变了很多,有好有坏,好的在于他重新认识了爱情,坏的在于他强塑的百毒不侵出现了罩门,那个罩门叫做情。
安冬缓缓向屋外踱步,七月了,不知不觉中,时间又推着他向前走了两个月,还有多少个两个月会在原地等他?
饶是清晨刚过,可太阳早已烧得灼热,站在门前,安冬被晃得头晕,他定定神,坐在门前的青石凳上,仰头眯眼,转着脖子,享受日光浴。看着好惬意,但他支起的耳根在和这份惬意抗衡,确实,他远没有表面那么轻松,现在,他在等一些人。
思考间,背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安冬睁眼,缓缓转了身,面前,阿诚和曾文气喘吁吁向他走来,大清早就翻山越岭,确实难为了两人。
安冬脸上咧出了微笑,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曾文说得轻松,可额前豆大的汗珠出卖了他,曾文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厢房门前的石阶上。
安冬淡笑着,眼光跃过了面前阿诚,在找什么东西,问道:“只有你们两个人吗?”他在等的可不只有他们。
“不是,我把他给带来了。”阿诚回身看向背后,说:“他走得慢,没跟上我们,估计一会儿才能到。”
安冬收了眼神,使个眼色让阿诚入座,问道:“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好。”阿诚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说:“哥,住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习惯吗?”
“习惯,有什么不习惯的。”不无轻松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说:“住在这儿多清静,很多事儿眼不见心不烦,活的舒坦的很。”
“那就好。”阿诚迎合一笑,笑得有些勉强,转而低声说:“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林默的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回答的很干脆,可脸上的笑容放空了几秒才恢复。
阿诚观察安冬一阵儿,还是决定要说,“我听说林默辞职了,她千方百计想要找你,但是被她父亲给囚禁在了家里。”
“那又怎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若无其事的摸出一根烟,点燃,很用力地抽了一口,烟圈整个吞进了肚子。
“何苦非要搞成现在这样。”未置身其中,很难理解,安冬对林默的残忍,是对自己更大的残忍。
安冬不应声,盯着徐徐飘起的烟圈被空气稀释,溶解,不见,多么卑贱的存在,恰比他的存在一样,那么渺小,渺小的只能去服从希望的渺茫。
大约过去十几分钟,远处终于传来响动,紧接着,身穿白中泛黄衬衣,褐色运动裤,脚踩皮鞋的方建出现,他这身混搭实在是让人无言恭维。方建因去年的透水事故在号房里呆了多半年,出来后又回柳湾煤矿,职位不变,工资见长,看来,混号房的日子是他二度春之前的严冬。
方建大老远就向安冬挥手,边打招呼边抱怨,“安老板,你挑的这个地方可真够……”词汇量不够,本来想爆几句粗口,可面对安冬的冷脸,不敢说。
安冬脸上阴郁渐渐散去,开口问道:“最近在柳湾煤矿混的怎么样?”
“就那样,马马虎虎。”方建咧嘴笑着,其实他在柳湾煤矿的生活要比马马虎虎更好点,他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的功夫可真得不孬,现在把马屁转拍到聂子轩身上,生活更滋润。
“恭喜你你过得马马虎虎,更得恭喜你现任老板的生活更上一层楼。”安冬笑脸中掠过一丝杀机,谁都能听出他的这些恭维有多么虚伪。
方建心内发憷,用笑声掩饰尴尬,说:“安老板,你说笑了。”
“我没笑。”安冬的笑脸果然瞬间不见,他踩灭烟头,严肃问道:“我让你调查的那些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这才是他邀见方建的真正用意。
“调查清楚了。”安冬都不笑了,方建哪还敢笑,他向安冬身前凑了凑,很笃定的语气道:“老样子,那些东西还囤在那,没挪过窝。”
听此,安冬突然放声大笑,乐得只拍大腿,“聂子轩呀,聂子轩,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笑声刺得方建想要捂耳朵,半晌,他才问道:“安老板,你让我打听这些干吗?”自己的问题反而唤起心头强烈的不安。
“你的任务完成了,其他的事情和你无关。”笑声渐渐淡去,安冬挥挥手,示意方建回避,需要确定的事情得以确定,心头盘计的事情随之敲响了决定锤。
方建未离开,只是唯唯诺诺走向墙角。
阿诚知道安冬在想什么,他探着脖子,皱着眉头,问安冬,“哥,你真决定要这么做吗?”
“不然呢?”玩味的笑着,好像他决定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一场再轻松不过的游戏。
“我只是感觉这么玩有点过火,风险和后果有点严重。”阿诚低声咕哝着,想要提醒安冬不要这么轻易下决定。
“大风险才有大回报。”一抹浅笑挂在嘴角,不以为然地说:“至于后果,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那是聂子轩应该考虑的。”
“要不再等等?”阿诚担心安冬这么做会玩火自焚。
“不必等。”安冬斜向阿诚的眼神传达出不容置疑,热辣的光线砸在他脸上,他向阳的半边脸接近透明。
阿诚犹豫着,沉吟着,理智在提醒他,这么做有多么危险,可安冬的神情在告诉他,无论多危险,都必须要这么做。
这时候,曾文站起,走到了安冬背后,坚决道:“冬哥,如果你相信我,这件事让我去做。”对付聂子轩,舍他其谁?他一心要帮曾旭报仇。
安冬扭头看曾文,面现犹豫,问道:“你确定你要去吗?我得提醒你,这种事情稍有不慎,你会比聂子轩死的更惨。”他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冬哥,放心吧,曾旭在天有灵,一定会保我平安。”曾文目光坚毅,语调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