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告诉他,一定要告诉他,林默收起信纸,发疯似得夺门而出,可是,门前走廊,父亲林天挡了去路。林天像一扇铁门似地挡在林默面前,沉声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嘛?”
“我要去找安冬,我要去和他把一切都说清楚,我要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林默激动的语无伦次,用力想要挤过去,对安冬炙热的感情让她变成一个疯子。
可是,林天一动不动,说:“不可以,你现在不可以去找安冬,以后,也不可以,把他忘了,让他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林天没回答,可突然间,林默全都明白了,林然转交的信件说明了一切,父亲现在的坚决说明了一切。可是,她要去见安冬的想法同样坚决,毫不犹豫,又向父亲撞去,现在,她没有理智。
“林默,请你冷静点。”林天火了,一把将林默推倒在地,沉声吼道:“你知道安冬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草率的决定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
“我知道,我了解安冬。”林默坐在地上,毫无惧色,猛地跳起,说:“我了解他,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住口。”林天忍无可忍,大声吼道:“林默,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从你现在的样子,我就可以肯定,安冬是个魔鬼,不然,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魔鬼?安冬不是魔鬼,你才是魔鬼,是你赶走了安冬,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林默喊得声嘶力竭,谁都不可以侮辱安冬。
林天死死把着出口,一步一步将林默逼回卧室,说:“林默,请你清醒一点,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限制我的自由也是在为我好吗?”林默哭着,无能为力的哭着,瘫软地摔在了床上。
“自由?你现在的样子配拥有自由吗?”林天声如洪钟,喘着粗气,带上房门,从外面锁死,隔着门板吼,“什么时候把安冬忘了,我什么时候给你自由。”
世上无魔便无佛(1)
有的人就是这么可怜,决定了离开,却不知道去哪,还不如一片柳絮,虽然身不由己,但总有随波逐流的机会。
安冬就是这么可怜,随波逐流的机会都没有,以前他在江陵,会当高都是自己的家,可回了高都,发现这里也不是他的家,他曾经对阿诚说:“家之所以为家,是因为家中有值得牵肠挂肚的人,而我们没有亲人,所以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家。”
可现在,他这句话被他自己的处境给推翻了,没错,家之所以为家,是因为家中有值得牵肠挂肚的人,可是他没有亲人,所以他没有家,并且任何地方都不会成为他的家。
离开高都的这两个月,安冬的借宿地点是飘叶寺,无家可归,一个离亲人近的地方好歹能催生一些关于家的记忆,只能靠记忆度日的人确实可怜。
安冬居住在寺庙后院的厢房,厢房布置的很简单,一张青石砌成的土炕,一张红木方桌,四条红木条凳,这便是厢房的全部家具。此时,安冬正端坐在方桌前,手托腮帮,看着窗外发呆,窗外很安静,一阵热风吹过,院落中零星分布的野花摇曳起舞,看着很舒心。
残破的木门像是被风吹开的,不过不是,是老僧推开的,老僧脸上带笑,缓步走到了安冬对面。
安冬站起来,深鞠一躬,轻声道:“大师,您来了,请坐。”
“安施主不必这么客气。”老僧手捻佛珠,躬身还礼,在安冬对面坐下,他举手投足慢吞吞的,但是有一种很沉稳的力道,是我佛于心才有的泰然。
安冬还一笑脸,端起桌上的紫砂壶为老僧斟茶,斟满,原位坐下,眼神移向窗外。老僧,眯起眼睛,念着经文继续捻动佛珠。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总是如此对坐不语。
安冬很陶醉现在的这种感觉,老僧身上的檀香味和口中的经文能够让他浮躁不堪的内心彻底静谧下去。
约莫半小时过去,深沉的钟声敲响,老僧缓缓睁开了双眼,轻声说:“安施主,这段时间相处,我发现你总是眉头紧锁,心事颇重,不知安施主的心事,老衲当问否?”
“心事,当然会有心事。”安冬转向老僧,无奈笑着,说:“活人都有心事,可是却不得不厚颜无耻,继续活着。”
“人生如苦海,苦海如人生,人这一辈子注定要陪苦难度过。烦恼三千,看开,即是云烟,看淡,即是晴天,安施主不必和自己较劲。”老僧淡然笑着。
“较劲倒没有,只不过有时会不甘心,不甘心的事情很多,可是却无能为力。”安冬的面态像老僧一样安详。
“顺其自然,不必强求,强求,苦的只会是自己。”老僧慈爱的面庞让人感觉心里踏实。
“做过太多傻事,做过太多错事,苦也是自己自找的。”不接受又能如何?事是自己做的,苦,早就有所准备,只不过曾经以为早已对苦麻木,可是没想到,现在的苦更痛彻。
“安施主严重了,没有傻,没有错,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老僧意味深长笑着。
“可是我是魔鬼,魔鬼有回头的机会吗?”自嘲地笑着。
“世上无魔便无佛,只要有心悔改,我佛会包容一切。”老僧的语气很飘渺,但很刚毅。
安冬似有所悟的点着头,可是他真得有心悔改吗?执迷不悟向来是他的天性。
老僧缓缓站起,他向安冬躬身,道:“我佛慈悲为怀,安施主定能逢凶化吉,心想事成,阿弥陀佛。”
“感谢大师指点迷津。”安冬站起,躬身还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