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锐气在在夜幕降临之前总算有所收敛。
安冬坐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台阶很硬但很暖,硌得难受但有一股热气,一种很纠结的感觉,有舒服,也有不舒服,恰如安冬现在的心情,有痛,有快,痛并快。他静静坐着,晃神地盯着地上,好久没喝水,嘴唇有些干巴巴的脱了一层皮。
这时候,阿诚径直向安冬走来,他离开聂子轩的住处就直接来找安冬了。阿诚走到了安冬身旁,像安冬一样大喇喇地坐在了石阶上,说:“哥,有件事情我擅自替你做主了。”
“什么事情?”有气无力的问道,眼神仍定在地上,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被定义为重要。
“我替你做主,答应聂子轩把柳湾煤矿让给他了。”声音轻得如蚊子嗡嗡,没看安冬,垂着眼皮看向地上。
“为什么要答应他?”声音空洞,没有明显的大惊小怪,可是猛然抬头,瞪向阿诚,他不认同阿诚这种做法。
“我……”阿诚嗫嚅着,没敢抬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在怕他吗?”挺着下巴,是在责怪。
“不是,我不怕他。”阿诚坚决摇头,凝视安冬,言辞恳切道:“哥,你应该明白,和聂子轩这么无休止争斗下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
“那把柳湾煤矿拱手想让,对我们有半点好处吗?”瞳孔很有节奏的放大缩小,语气冰冷得让人心底发凉。
“没有。”阿诚不示弱,说:“但是没有柳湾煤矿,聂子轩就没必要处处与我们为敌,这样,你的那些秘密才能永久隐藏,哥,我这么做是为了你的安全,请你理解我。”
“好一个委曲求全。”安冬看向半空,笑着,是无奈的笑,说:“既然你已经替我安排了这件事情,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曾旭的仇,我们是报,还是不报,如果报,我们这个仇应该怎么报,如果不报,也请你告诉我,我怎么给死去的曾旭一个交待,怎么给活着的曾文一个交待。”声音轻飘飘的,但是听着好沉重。
“这个,这个……”阿诚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语塞了。
“不知道,对吗?”歪着脖子,嘴角依然挂着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替曾旭报仇,可笑,多么可笑,曾旭因我而死,我却得去向弄死曾旭的凶手妥协。”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阿诚痛苦地挤着眼睛,头埋在了胸前,他对曾旭的死感到无奈,更不忍他哥受到任何威胁。
“你做得没错。”安冬抬手安慰地拍了拍阿诚,他理解阿诚这么做是为了他,只是他气不过自己窝囊得无法给死去的曾旭一个交待。阿诚的做法他认同了,好久,他站起,拍着屁股上的灰,说:“柳湾煤矿的事情,你去处理,处理完,好好的给曾旭的家人一个交待。这一局,聂子轩赢了。”说完,转身进了屋。
阿诚原地重重点头,怅然中叹出一口闷气。
不懂放手,皆为困兽(1)
天空脏兮兮的,像多年没洗的白床单,抬头看一眼,想要快速甩掉,可是怎么甩都还是能看到那片让人反胃的灰白,这种万般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无奈感实在是痛苦。
林默刚刚走进安冬的住处,客厅内乌烟瘴气,像屋外那面天空那样让人感觉不舒服,透过烟雾,林默看到安冬还坐在沙发上猛啜香烟,她向安冬走去,在安冬身旁合身坐下,说:“怎么了?有心事?”不是关心,是试探,她在试探安冬究竟是不是李昂口中的杀人犯。
“能看出来吗?”没有热情,若无其事的扭头瞥一眼林默,吐出一口浓稠的眼圈,心里是烦,但是不会弱智到感觉不出林默的异样。
“当然能看出来。”语气突然变得好生疏,她感觉她足够了解安冬,可现在才突然发现,安冬好陌生,甚至比街边随手拉住的一个陌生人还要陌生。
安冬浅浅一笑,仰靠在沙发上,抬眼看着天花板,说:“心里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对谁都会有所隐瞒,但对你,不会。”他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林默突如其来的冷漠是有原因的。
林默盯着安冬,观察安冬,说:“医院重症监护室的那个病人突然变成了植物人,之所以会变成植物人,是因为有人拧死了氧气罐的出气阀门,从而导致病人脑部过度缺氧所致。”一字一字咬的很清晰,像是在参加普通话考试。
“是吗?那这个病人太不幸了。”安冬回答时,表情无任何变化。
什么都没观察到,但又像观察到了一切,林默很冷静地说:“我听说,这个病人以前和你有一点关系。”
“没错,我们是有关系,但是关系不只一点。”安冬这个回答足够明了了,他说话算数,不会对林默有所隐瞒。
“那群警察说的是真的吗?”嘴唇突然开始发抖,好害怕,害怕安冬会给出肯定答案。
“是真的,他们所怀疑的一切都是真的。”承认了,全部承认了,难道他不害怕林默会因此离他而去吗?当然害怕,但是除了害怕,他还能做些什么?不懂放手,皆为困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安冬,有责怪,有愤怒,但是还有更强烈的爱。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应该那么做。”微微晃着脑袋,他不会回避他做过的事情,他也不会认为他所做的那些事情有错。
“安冬,你好可怕,你太可怕了。”身子在向后缩,没错,她突然感觉面前的安冬陌生的可怕。
“现在知道这些不算晚,以前你不认识真正的安冬,现在,你认识了,你害怕了,你可以离开,离开我,离开我的生活,我不会有半句怨言。”说得好轻松,又有谁知道他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有多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痛哭着,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在她心里,安冬不是他亲口承认的那个样子。
“对不起。”坐直了身子,温柔的帮林默拭着夺眶的眼泪,说:“对不起,这才是真正的安冬,让你失望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掺杂了多少无奈。
“不是的,不是这个样子。”林默扑向了安冬怀中,紧紧抱着他,生怕她心目中那个深爱的安冬会突然消失。
安冬也在紧紧抱着林默,抱的很紧,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可是,他却突然一把将林默推开,毅然决然道:“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不要,我不要分手。”怎么可能会接受?那么深爱过,怎么可能会轻易分手,林默再次扑进了安冬怀中,这次,任安冬怎么推都推不开。
安冬不推了,再次抱紧了林默,他知道他早晚有一天还是会放手,因为,他早已不配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