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冬绞尽脑汁,最终认定短信的发出者是林凤或者申明的帮手,所以他足不出户,呆在家中,寸步不离哑叔身边,生怕对方会对哑叔造成伤害。
难怪说此处无声胜有声,原来无声的魅力在于空间,想象空间?恐惧空间?
高都政府大楼背面的官员生活小区格外热闹,家属楼中间,百余米长的水泥过道再不像以往那样让人感觉莫测高深。
日当正午,两车宽的水泥路被五花八门的豪车堵了个水泄不通,看起来像一锅沸腾的饺子。有的司机在窗口抖烟灰,有的探出头在嚼口香糖,还有的因堵了很长时间在大爆粗口,所有的一切细节和高都大街小巷相差无异,年关了,一贯威严的水泥过道变得平易近人多了。
聂子轩是把车停在小区外徒步走进小区的,他抱着女儿小溪,沈影走在他身旁。看到堵成乱炖的过道,聂子轩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洋洋得意,大发感慨,“过年了!财神爷们开始烧香抱佛脚了。”
沈影迎合地笑了笑,小溪天真的声音问聂子轩,“爸爸,大人们过年不是应该给财神爷烧香吗?为什么你说财神爷也要烧香呢?”
聂子轩看向小溪,小溪嘟着嘴忽闪着眼睛在等待答案,聂子轩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解释,相信任何父亲都不愿让人性的谄媚过早蚕食纯真。聂子轩只好用应付小孩最通俗的回答,他略带神秘地说:“这个问题等小溪长大以后就会明白的。”
小溪不满足,她又问:“那小溪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的?”
聂子轩技穷,求救的眼神看向沈影。沈影上前抱过女儿,怜爱地摸了摸小溪的头,慈爱道:“等小溪长大的时候,小溪就长大了。”
小溪若有所思,沈影看着小溪笑,眼神泛着浓烈的母爱,女人总是这样的,其他的一切感情或许都会枯萎,唯独在母爱的怀抱里,总有宽厚善良的一面。
一家三口一路有说有笑,走到了一栋两层小楼前。小楼是聂建国的住所,聂建国住处旁,是林天的住处,此时,林默刚刚送走登门拜访的客人。
看到沈影一家,林默笑着向他们打招呼,但是仍然难耐尴尬,她感觉心被提在半空,不高不低,沉不下去,却又提不起来,很不自在。自从上次咖啡馆一别,她没有再和沈影见过面,因为安冬的存在,两人的关系有些疏远了。
小溪看到林默很兴奋,她挣开母亲就向林默跑了过去,小溪撒娇似的晃着林默的胳膊,说:“林阿姨,为什么你最近没有来找小溪玩呢?”
“因为阿姨最近工作忙呀。”林默把小溪抱在怀里,亲热的捏着小溪的鼻头,注意力放在了小溪身上,童真总是可以化解矛盾的。
沈影向林默走来,两人之间终是有隔膜的,沈影尽力避开和林默眼神正面接触,吞吞吐吐问道:“最近过得可好?”
“挺好的。”两人之间亲密不再,林默的表情很不自然,她视线在地上来回晃动。情真的很奇妙,两段不同性质的情居然会互为牵绊。
沈影是有心成全的,她鼓起勇气,抬眼正视林默,问道:“和他最近怎么样了?”
说起这些,林默心酸,她摇头苦笑,说:“没怎么样,不合适。”
沈影不理解不合适是什么意思,她安慰林默说:“好好的,不要给自己压力。”然后,她接过了女儿小溪。
“你也是。”林默抬头,正视沈影,坦然地笑了笑。
聂子轩已叩开屋门,在喊沈影的名字。沈影回头答允,向沈影告别之后向隔壁走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2)
屋门是聂建国打开的,他一看到小溪像年轻了几十岁似的,哈哈笑的合不拢嘴。小溪更热情,她唤着“爷爷”像爬树般爬到了聂建国身上,在聂建国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聂建国更高兴了,他笑得前仰后合,赘肉四下乱摆,好久才想起将儿子和儿媳迎进屋内。
大伙进屋,一位老太太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满脸带笑,是聂子轩的母亲张萍。张萍年近六十但是一点都不显老,她边笑边说:“再等会儿,马上就开饭了。”
“妈,我来帮你。”这么多年,沈影在婆婆面前仍然有些羞怯,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向张萍走去。
“不用,不用。”张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将沈影推到沙发前坐下,欣慰的眼神看向逗小溪的聂建国,说:“我一个人就可以,你们到厨房帮忙,我反而不习惯。”
沈影不再推辞,坐在了沙发上,聂建国抱着孙女儿小溪走进了书房。
没过几分钟,张萍已将一桌饭菜料理妥当,一家人围在了餐桌前,聂建国看起来兴奋的很,他把孙女儿给沈影抱着,对张萍说:“老婆子,去把我那瓶珍藏的茅台给拿出来,我要和我儿子喝上几杯。”
“这会儿你怎么就舍得了。”张萍乐呵呵地摘掉围裙向书房走,出来时,一瓶做工很考究的茅台酒已拿在手里,她将酒递给聂建国,叮嘱道:“少喝点,医生说了,你这高血压的毛病不能多喝酒。”
“知道了,知道了。”聂建国不耐烦地回答,接过了酒,他娴熟地动作打开酒瓶,向杯中斟酒,嘴里在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曲儿。
聂子轩笑在脸上,在父亲对面坐下,说:“爸,张顺的事儿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聂建国指尖点点儿子,责怪的口气说:“你爹我真成了你柳湾煤矿办事处了,你求别人办事,我还得去替你还人情。”
“这说明你有能力吗。”聂子轩赔了个笑脸。
“张顺的事情得向后拖拖,我这段时间事情多,忙不过来。”聂建国放下酒瓶,一脸正色,“你和他联系,让他放心,既然我答应替他办,就一定给他办好。”
聂子轩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道:“真搞不明白,这张顺是怎么想的,年纪不算大,向上爬的机会还多的很,他怎么就想办内退呢?我只听说过有人想迟点退休,这有人想早点退休还是第一次见。”
“有什么好奇怪的。”聂建国不以为然,说:“人和人的想法不同,有人追求激流勇进,就有人追求急流勇退。张顺这个人我了解,胆子不大,想是他认为这些年世道太乱,担惊受怕多了,所以想早点退下去享享清福,可以理解。”
聂子轩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聂建国继续说:“儿子,你那煤矿上的事情算是过去了,不过你以后做事得更加谨慎,省里面已经给我了明确的答复,说你老子马上就要晋升为省组织部的部长了,这段时间处于考察期,你可千万别再给整出什么乱子。”
“这是好消息呀。”聂子轩一脸兴奋,他放下筷子,夺过父亲的手里的酒拧开,一边给父亲的酒杯斟酒,一边信誓旦旦地道:“爸,你放心,我这段时间就是少挣点,也不给你老添麻烦。”
“你小子,嘴巴是不是抹蜜了。”聂建国同样很开心,他“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
“爸,你老要调走了,我是不是就不用避嫌了?”聂子轩端起酒杯向父亲敬酒,试探性的提出了真正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