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冬循光线看去,前方扔着两个粗布麻袋,他知道那就是尸体了。安冬突感自责,他甚至都不知那两个遇难者是何模样,而遇难者确是因他的利益而亡。安冬面现凝重,瞥开眼神,不敢直视。
良久,他问高个矿工,“附近有废弃的巷道吗?”
高个矿工矿灯一晃来路,说:“刚刚路过一个,里面的货已经采光了。”
安冬微微点头,说:“尸体就埋在那吧。”
然后,方建招呼众人上前,两个矿工抬一个麻袋,曾氏兄弟和方建三人抬一个麻袋,诸多不情愿,可还是在畏首畏尾中悄然进行。
麻袋已被抬进废弃巷道,安冬仰头呼出口长气,他伫立原地良久,迈步继续向前,巷道内积水随处可见,能够很清楚地听到水泵“咚咚”震动抽水的声音。安冬不知现在自己的举止是否是单纯出于好奇,而冥冥中,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向前走。
他双脚踩进了稀泥,鞋子灌进了水,冰凉透骨从脚底开始蔓延,安冬感觉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如一股相反的力量让他停步。他现在已经站在积水边,这里光线稀薄,空气中有一股怪味,大概是面前黑水的味道。
光线在黑水上蠕动,黑光粼粼,甚是夺目,安冬目视黑水发呆,灵魂在一点点放空。
浑浑噩噩,毫无知觉,安冬脑海再次恢复片段时已躺回办公室的沙发上,他感觉脑中如有万人捶鼓,头痛欲裂。
安冬艰难地撑开了眼皮,看到阿诚站在沙发边,很焦急地看着他,说:“哥,你醒了。”
安冬点头,疲惫的声音说:“我不是在副井里吗,怎么回到办公室了?”
阿诚端一杯热水递向安冬,满脸愁容,“刚刚曾文电话给我,说你在副井里晕倒了。”
安冬仔细回忆,脑中模糊一团,根本记不清他是如何晕倒,又是如何回来的。
阿诚目光关切看着安冬,说:“哥,现在好点了吗?”
“挺好。”安冬强作笑脸,说:“活着就好,总比稀里糊涂送了命强。”
“别胡说。”阿诚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来是陪在陈枚身边的,可没想到突然之间煤矿出了这么多事情。
安冬怆然一笑,坐起了身子,他脸挂微笑,自嘲地拍了拍嘴巴,说:“我总在指责别人背离良知,追逐黑金,而我,原来和他们一样卑鄙。”
阿诚安慰安冬,说:“哥,道理不是这样的。”
“道理,道理是用来说给别人听的,用在自己身上,永远都行不通。”安冬若有所思地拍了拍阿诚的肩,说:“辛苦你了,当爸爸第一天还让你来回折腾。”
“哥,你见外了。”阿诚声音有些抽泣,是安冬的落寞让他心酸,他说:“没你,没我,我不辛苦。”
安冬淡笑,看向阿诚,说:“你的今天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努力得到的,你付出过多少,承担过多少,上天清楚,你清楚,而我不清楚。”
阿诚眼角湿润,头别向窗外深沉的暮色。
非常规处理(1)
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将太阳勾勒为模糊不清的光晕。
光晕下的高都市公安局,刑警队长李昂手持指纹对比报告向局长办公室快步走去。他铁着脸,像对联里的门神般拒人千里。
顷刻间,李昂已走到门前,他抬手正准备叩门,手没碰到门板,房门却从里拉开了。门内,张顺堆满笑脸,将客人聂子轩送到了门前,说:“放心吧,可控范围内,我尽力而为。”聂子轩今天前来拜会的目的正是为柳湾煤矿而来,他看似空手,其实有备。
李昂和聂子轩不熟,两人碰面,礼貌性地笑了笑,聂子轩挥手告别,转身离开。
李昂开始忖度聂子轩的来意,他转向还在冲聂子轩背影假笑的张顺,问道:“张局,聂子轩来这干嘛?”
“没事,没事,叙旧而已。”张顺不是说谎高手,他干笑搓手,为掩端倪,连忙回身将李昂拉进办公室。
李昂的心思不在聂子轩身上,他跟在张顺背后,说:“张局,申明枪击案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化验报告出来了。”
张顺笑脸消失,面带严肃,问道:“和嫌疑人安冬的指纹对比结果如何?”
李昂将手中报告递向张顺,闷声道:“如我所料,两者不匹配。”
张顺接过报告边看边说:“但是这也不能排除安冬的作案嫌疑,从林凤儿子车祸案可以看出,凶手策划的案件很有可能是雇凶杀人。”
“我和你想法一致。”李昂抬眼看向张顺,说:“我拿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和国家指纹库里的备案指纹对比过,无法锁定作案人。”
“国家指纹库备案中只有在案人员和有过前科的罪犯指纹,找不到结果不稀奇。”张顺无奈一笑,将报告随手扔在了办公桌上。
“有罪犯的指纹,却无法锁定罪犯,太悲哀了。”李昂叹了口气,问道:“张局,案件曝光吗?”
张顺听到曝光,眉头皱得更紧,他想了很久才开口,“压不住就不压,既然迟早要曝光,那现在就曝光。”张顺说着很懊恼地拍了拍后脑勺,自言自语,“非常时期出这种非常案件,真不让人消停”
“非常?等会儿。”李昂突然抬手发出一声大喊,张顺被惊得向后一缩,对李昂态度百思不得其解。
李昂凝眉顿了几十秒,看起来更兴奋了,他向一脸疑惑的张顺身前凑凑,一脸神秘地说:“既然是非常时期,非常案件,那咱们就用非常手段去应对。”
“哦?什么非常手段?”张顺满怀期待看着李昂。
李昂神秘一笑,他回头确认房门紧合,附在张顺耳边说出了让他欢欣鼓舞的“非常手段”。
张顺听完一怔,间而,他开怀大笑,一拳顶上了李昂胸痛,不无赏识道:“好小子,这个非常手段够绝。”
冷风突然大躁,地面积雪像白纸似的被狂风掀来掀去,柳湾煤矿短暂的白色轻易被风卷走了。
煤矿办公楼内,阿诚正在矿长办公室隔壁的房间呼呼大睡。这个房间是昨晚临时清理出来的,屋内只有两张简易折叠床,一张床空着,另一张床上摊着两床被子,埋在被中的是鼾声如雷的阿诚。
屋内很冷,取暖设施仅限于两台老迈的电热扇,电热扇“咯吱咯吱”蹒跚晃动,表面看,电热板烧得通红,可实际,屋内如冰窖般阴寒不已。
昨晚阿诚准备带安冬回高都家中过夜的,可安冬借故身体不适,选择窝在办公室中过夜,阿诚没辙,只好和曾氏兄弟窝在这间冰窖里了。
冰窖中,曾旭慌里慌张推门而入,他用力摇着阿诚,大喊,“诚哥,快起来,外面出事了。”
阿诚一脸倦态,冬天走出被窝确实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他头仍埋在被中,不耐烦问道:“出什么事了?”
曾旭顾不上许多,他掀开阿诚被子,说:“屋外来了好多人,都冲冬哥那去了。”
阿诚瞬时不惧寒冷,睡意全无,他蹭地从床上坐起,慌忙问道:“什么人?”
曾旭一指屋外,说:“被困矿工的家属,来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