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顺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把签字笔随手一扔,快步绕到了李昂跟前,问道:“你刚刚说咱们高都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我们昨天才发现了受害者,据法医初步判断,死者被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李昂用力抓着头发,看起来烦躁不堪。
张顺眉头紧拧,沉吟道:“死者叫申明?申明?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不是听着耳熟,而是确实很熟。”李昂向前探了探身子,说:“这个叫申明的死者是我们警方多年前跟进的一个贩毒嫌疑人,当时没有找到确实证据,加之他后来改行了,所以对申明的调查就那么终止了。”
“申明被杀,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么恶劣的案件,一定会引起市民恐慌的。”张顺的思路像面前横七竖八码放的文件一样乱糟糟的。
李昂也好不到哪去,“没办法,案件已经发生了。”
张顺面无表情,他背手踱步到窗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说:“既然发生就要解决,现在案件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李昂看起来信心不足,他说:“线索不多,在死者衣服上提取到几枚指纹,很有可能是作案人员留下的,指纹已提交技侦室进行化验比对,还有就是死者身上提取到的弹头。”
张顺回头瞥一眼李昂,目光定格在窗台干枯的杜鹃花上,说:“聊胜于无,现在到年底,有多大的希望能够破案?”
李昂的语气很不确定,“凶杀时间距离现在20天以上,如果罪犯作案后没有离开高都,等指纹比对结果出来,年底破案不是还没有可能。”
“说的都是废话,如果你是枪手,犯下一起杀人案,你会呆在家里等警察来抓你吗?”张顺一甩袖口,压力浮现在了脸上,如他所说,这样一桩案件如果被曝光出去,肯定会在高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李昂对张顺的质问充耳不闻,他在沉眉思考什么事情,沉吟道:“说不定犯罪分子不会轻易离开高都。”
张顺回头,他察觉李昂调查到了些什么,可李昂就是不说,张顺现在可没有耐心,他向李昂吼,“调查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调查到就说没有调查到,别在那故意卖关子。”
李昂这下决定说出心中所想了,他向张顺跟前凑了凑,很严肃地说:“张局,你还记得我刚到警队实习的时候,跟你在墨村处理过一起肇事逃逸案吗?”
张顺没有细想,“我在公安局一干就是半辈子,在我手中落马的罪犯不计其数,怎么可能会记得每一宗案件的详细情况。”
李昂继续提醒,“那起交通肇事案致伤者死亡,凶手是在父亲遗体前被捕的,还是个大学生。”
张顺想起了点什么,他顺着思路推理,说:“十几年前,你刚到刑警队,我坐的是你现在的位置,在墨村抓捕的肇事大学生。”突然面露喜色,一拍大腿,说:“想起来了,那个大学生叫安冬,被抓时表现的极为冷静,那种冷静和他的年龄一点都不相符。”
“对,就是安冬。”李昂咧嘴笑了,他开始回想,说:“他当时给你的感觉和给我的感觉一样,就是太过冷静,而那种冷静表现的太过异常”
张顺停下思考,说:“一晃十几年都过去了,那个安冬应该出狱了吧?”
“不仅出狱了,而且现在就在高都。”李昂正视张顺,似乎想要暗示什么。
张顺的眉梢又凑在了一起。
李昂看起来很慌张,他点一支烟,猛抽了一口,说:“抓他的时候我正准备警校毕业,那时在写毕业论文,因为他引起了我很大的注意力,所以我决定用他的案件作为毕业论文的素材。”
张顺明白了李昂的用意,他大喊,“你是在怀疑安冬是杀害申明的凶手吗?”
李昂像没有听见,继续回忆,“因为要用安冬的案件作为素材,所以我对他的案件进行过一番很详细的调查,没错,当时他父亲的案件是作为自然死亡处理的,可是据我所知,他父亲的死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死亡原因恰恰和当时风靡的赌博和吸毒存在很大联系,可以说,是林凤和申明间接导致了安冬父亲的死亡。”
张顺顿时恍然大悟,他看着天花板沉思,说:“林凤儿子车祸遇害,申明遭到枪杀,照你这么分析,两起案件确实很有可能和安冬存在一定的关联。”
“林凤抓捕当晚,安冬出现在了现场,那时我就在怀疑,安冬一定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存在关系,我甚至怀疑安冬就是制造林凤儿子车祸案的背后推手,所以我顺理成章地推断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申明。”
“你的想法应验了。”张顺猛然转头,盯着李昂。
李昂点头,但是他仍有疑虑,“我拿安冬的照片和肇事司机的相片进行过比对,体貌特征判断,绝非同一个人,现在只能等申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指纹比对结果了。”
“不对,不对。”张顺想起了什么,他连连摆手,说:“案件的共通性存在一个很大的漏洞,林凤儿子的车祸案是精心策划的,凶手有意隐瞒身份,而申明的案件做的太过草率,两案的作案手法和作案手段存在很大的差别。”
“这也是我一直在困惑的问题。”李昂目视地板,夹着的烟自燃到了尽头。
张顺凝眉细想了很久,舒了一口长气,案件讨论无法进行了。
张顺苦笑,说:“十几年前的旧事现在才翻出来,这个安冬确实有耐心。”他说着转向李昂,问道:“安冬现在在高都干嘛?”
李昂扔掉烟蒂,从冥思苦想中解脱了出来,“和聂建国的儿子聂子轩承包下了柳湾煤矿。”
张顺缓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看来安冬和聂子轩的关系让他感觉到案件侦破又添了一重难度。他略略思索片刻,沉声命令道:“对安冬的调查要在暗中进行,切忌不可打草惊蛇。”
“安冬太过狡猾,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李昂点头,试探性的语气征求意见,“不过我们可以从安冬身旁的人着手调查。”
“这个办法可行,但是一定记住要在暗中调查。安冬这个人不简单,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引起他的防范。”张顺表情严峻,如同屋顶瓦檐结下的冰锥。
“等指纹比对结果出来我们再多定夺。”李昂能够理解张顺身居要职需要权衡的利害关系,他明白张顺在顾虑的是聂子轩和安冬的现行关系会对案件侦破产生阻挠。
福兮祸所依(3)
看到阿诚妻儿温馨的画面,安冬有一种很强烈的欲望想去找到林默,然后向她道歉,从而将彼此之间那种朦朦胧胧的男女关系继续保持下去。不过,最终他仍然打消了那个妥协念头,之所以放弃,不是因为狭隘的自尊心从中作古,而是因为他感觉他不为人知的过去和罄竹难书的罪行早已注定他不配拥有某些东西,比如说爱情。
如果林默知道安冬早已做出的那些事情,还会坦然接受他吗?安冬给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否定的彻底。当初,他在切断和沈影关系的时候,同样对自己提出过这样的疑问,那时候,他什么都还没做,可给自己的答案一样是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