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得惊鸿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墨一眼,才茫然地看着自己父亲道:“娘亲去哪里了?”
凌父微微皱眉,看了她许久,才哑着嗓音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定然是帮了她,不然我不会找不到她。惊鸿,那是你娘亲,你忍心她一个人流落在外么?”
惊鸿微微敛了神色,看着自己的父亲,心平气和地道:“我不忍心娘亲继续受苦。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也只有您一个丈夫,女儿出嫁了不能陪伴已经是遗憾,丈夫若是也不要,娘亲就当真是孤身一人,女儿真的不忍。”
凌父点头,眼里带了点希望:“所以你还是让她回来吧。”
惊鸿顿了顿,很认真地摇头:“娘亲是自己要走的,孤身一人固然让我不忍,但若是留在您身边继续难受,那比孤身还让人痛苦。父亲若当真是爱过娘亲,便放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凌父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满充血,最后竟是怒极,站起来就要给惊鸿一巴掌:“你怎么敢这样说话!”
沈墨眼神一沉,拉着惊鸿起来,堪堪躲过了凌父的巴掌,脸色瞬间结了冰:“岳父大人。”
凌父一怔,随即收回了手握拳,恨恨地道:“你娘是我的人,生死都是,她这样跑出去,等同私奔出墙!我定然是要将她找回来的!就算你们藏,我也会找!”
惊鸿心里有些难受,看着面前的人,抿唇道:“父亲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娘亲爱了您一辈子,在您心里也大概就是个女人,您的所有物,而不是要拿来疼爱呵护的人。所以,您找不回她的。”
“胡扯!”凌父一甩袖子就往外走,摔门而出。几个随侍匆匆跟着,很快都消失在了门外。
第八十章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凌父带着随侍怒气冲冲而来,不是找沈墨,也不是找娘亲,而是找她的。
“凌家家事,可否请将军让个地方?”凌父满脸怒容,看着沈墨道。
沈墨微微沉了神色,声音有些冷:“在下已经是惊鸿的夫婿,算不得凌家人?岳父是不把惊鸿当家人,还是对沈某有意见?”
凌父怔愣,火气霎时收敛不少,看了沈墨一眼,而后道:“老夫失言。”
惊鸿看着他,硬声问:“父亲大人所来为何?”
凌父皱眉,看着沈墨,有话也说不出来。这两天家里发生了事情,本来是要迎娶尚书家的小姐了,却被人横生枝节,那头不肯再嫁。他想了许多可能被阻扰的理由,最后只能归结到凌母头上。
这定然只能是沈墨能做到的事情,也定然是因为惊鸿不想她娘亲受委屈,可是他们这样做,完全就是断了他好不容易搭好的梯子,将他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怪不到惊鸿和沈墨,便只能怪清儿。但…他是太激动了些,可能伤到了她。夫妻这么多年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今天一起来,却只拿到清儿一封信。
她说,与君风雨二十年,今日缘尽,此生不见。
不见?天下就这么大,哪里有不见的?凌父怒气冲冲,知道背后定然是沈家撑腰,她才敢做出这等有悖常理之事,于是打算过来找惊鸿要个说法。他没法跟沈墨杠,跟惊鸿说还不成么?
可是,沈墨就站在惊鸿旁边一动不动,他想发火都不成。一口火气咽下去,脸色都青了。
沉默了许久,凌父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惊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娘亲离开父亲,当真会好一些吧。”
沈墨嗤笑一声,看着凌父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他还会来的。”
剑奴到沈墨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惊鸿瞧着自家夫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做了什么?”
沈墨眨眨眼,很是无辜地看着惊鸿:“什么也没做,夫人请放心。”
这神色怎么都不是让她放心的样子啊!惊鸿默默无语,也不再多问。
然后又过了两天,清晨一起来,惊鸿就觉得很热闹。
外头的下人正在议论纷纷,隐约还能听见剪画的大笑声,惊鸿揉揉额角,唤醒一旁正在沉睡的人:“该起了。”
沈墨翻了个身,懒懒地半睁开眼,看她一眼,又睡了过去。
惊鸿傻了,刚刚他那眼神…怎么有些撒娇的味道?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的。反复念叨几遍,惊鸿还是心软了,没叫他起来,自己穿衣唤了剪画来伺候,梳洗完了就轻手轻脚地出去。
“出什么事情了?”惊鸿看着剪画一张努力忍着笑的脸,眼皮跳了跳。
“小姐,奴婢就是偷乐一下。”剪画笑眯眯地道:“听闻风光正盛的萧尚书啊,要娶方尚书家的老姑娘了。”
你那笑声十里外都听见了,还叫偷乐?惊鸿嘴角抽了抽,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有些惊恐地看着剪画:“萧琅要娶谁?方尚书家的?”
“对,就是前些日子传言要嫁给…嫁给老爷的那位。”剪画笑得尴尬了些,偷偷看了看惊鸿的神色。
惊鸿表情很是古怪,像是吃了一大口辣椒又喝下一口热水最后再吃了一口冰,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没出来。
第八十一章
惊鸿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摇头,心里到底也有些不忍。沈墨拉过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脸,皱眉道:“红了。”
刚刚凌父那一巴掌没有打实,却是刮到了,惊鸿颧骨上有一条红痕,看得沈墨眼里暗光翻涌。
“不妨事。”惊鸿笑了笑,道:“父亲要打我也是应该,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忤逆过他。”
沈墨轻哼了一声,转头去吩咐剪画打水,拧了凉水给她敷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现在是从我的,便不能在我眼前受他的打。”
惊鸿一愣,随即失笑:“还有这样的说法?”
“我说有就有。”沈墨抿唇,拿开帕子看了看,又重新将帕子拧水敷上:“你娘亲已经到了黔城的青云观,她说若是你父亲要寻,也莫要告诉他方向。”
惊鸿点点头,感慨地道:“感情当真是无法长久的东西,大哥大嫂如此,现在我爹娘也是如此。”
沈墨手一顿,脸板起来看着她:“我呢?”
惊鸿迷茫地上下看看他:“你怎么了?”
“……与我的感情,也不能长久么?”沈墨很认真地看着惊鸿,然后自己想了想,皱眉:“似乎才一年不到,说这个有些早了。等到几十年后你我即将入土,再来讨论情意是否能长久这个问题。”
惊鸿讶异地看着他,后者将帕子拿走,牵着她往院子里走。
秋日将近,院子里虽然多秋花,但到底是零落了。沈墨站在亭子里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惊鸿最近好像养得不错,腰间抱着有肉了,沈墨觉得很满意,伸手将她环在怀里,下巴放在她头顶,安静地享受这惬意的时光。
两人腻在一起许久也没有相看生厌,惊鸿觉得真是很奇怪。就那么一个人,你随时都会想起他,想站在他身边去,想拥抱他,亲吻他。无论多么多的烦心事,一想到他也就完全忘却了。
这便是爱人么?惊鸿傻笑着想,她怎么以前没发觉呢?以前爱萧琅爱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也许是错误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