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不远,”老板一手接着钱,另一手指了指镇中这条街的另一头,“你们要是自己开车的话,从这条路过去,到头儿的话左拐,经过一片地,再右拐,一直走,能看见一个挂着红灯笼的院子,那儿就是,也就是七八分钟的路,要是走路的话,走个20来分钟,也差不多到了。”
“哦,听说那儿生意不错呀。”
“是啊,好多城里人都来这儿吃,买卖好着呢,老板可发了。”
“老板是哪儿的人啊,是个干啥的?”
“就本地人,我们都叫他赵老三,原来是个地痞,一天到晚在街上瞎混,后来不知怎么开饭馆儿发了。”老板说着,把钱放进腰包里,正要转身离去。
“听说前阵子你们这儿出了个杀人案,是不是?”
听到韩飞提这件事儿,老板眼睛霍的一亮,“哎呀,是啊是啊,离这儿还不远呢。听说后,我还骑着摩托过去了,想去瞧瞧,没想到去晚了,啥也没见着。”
“呦,你还亲自去啦?死的是啥人呀?是村里的?”韩飞也露出一副大感兴趣的样子,笑着问道。
“不是,就听死的是市里头的,到底咋回事儿也闹不机敏。唉,现在坏人多,一个人可得小心呀。尤其是兜里头有几个钱,千万别……”
“老板,”韩飞听他要不找边际地往下说,连忙拦住了他的话头,“这地儿在哪儿呀?”
“咋?你们也想去看看?”老板一脸惊奇。
“没事儿,就是打听打听。”
“哦,远倒是不远,就是路不太好走,尤其是你们这外头来的,不好去。”
听到这里,韩飞忍不住和沈刚对视了一眼,“咋啦,是不是那个地方不好找呀?”
“嗯,一个是那个地方有点儿绕,绕来绕去容易迷路,那一片野地可大了。本来那儿也是庄稼地,后来说是要弄个开发区还是啥的,就把那块地给征了,把庄稼全给铲了,还盖了几堵墙,挖了好些大坑,不知道咋的,后来又不弄了,那块儿地就那么荒着了,也没人管,乱七八糟的,到处都长得草,一般人们没事儿也不去那儿。”
“哦,原来是这样。”韩飞听着,低头想了想,说道,“你别说,我们还真想去那儿看看。老板,你看这么行不行,我们先去办点儿事儿,办完了要是有时间,你带我们过去瞧瞧?”
“那儿有啥好看的。啥也没有。”
“哦,主要是办完事儿我们也没处去,看个新鲜么。”说着,韩飞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老板。老板接了过来,却也没放进嘴里,而只是把用两只手指夹着,说道,“这个你们看点儿啥不好,要来你们就找我哇,我姓刘,就在这儿呆着,要是见不着我,你们见人问就行,买早饭的老刘,都知道。”
“行,那谢啦,我们先走。”韩飞说着,微微一下,冲沈刚使了个眼色,一回身,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了。
上了车,按照卖早餐的刘老板告诉的路线,韩飞很快就看到了一处围着灰色砖墙的大院子,越过墙檐,可以看到里面一大片灰瓦砌成的坡檐,以及间或露出的点点红色,看来,那里应该就是龙楼美食园了。韩飞打着手中的方向盘,朝着那处院子驶去。到了院子门口,只见一座雕着龙形的大门楼,足有三辆汽车并排起来那么宽,门楼的上方挂着一块红色的匾,上面写着五个明黄色的大字:龙楼美食园。再看里面,是个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院子,除了中间一座红墙青瓦,装着落地大窗、挂着红色灯笼,紧关着门的建筑外,便只有几辆汽车在院子里停着,此外,连一个人影都不见。韩飞看看时间,还不到10点,院子里没人倒也正常,便将车开了进去,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停下。然后从车里出来,带着沈刚在院子里四处转悠了一圈儿,眼睛四处张望着。
“韩哥,你找啥呢?”沈刚顺着韩飞的目光四处望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你觉得这院子里缺点儿啥?”
“缺点儿啥?”沈刚有些纳闷,又把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想了会儿,却实在是一无所得,只好随口道:“缺个厕所?”
韩飞一听,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是尿急呀,还是想不出来,敷衍我呢?”
沈刚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韩哥,你就说吧,你发现什么了,你让我猜,我哪猜得出来啊!”
“不是让你猜,是让你分析。别忘了,这可是人们最后见到胡冬海的地方。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地方呢?”
“难道你想到了?”
“也许吧,你再琢磨琢磨,这个院子里缺什么?我再提醒你一下,案发的时候,大约是晚上9点多。”
沈刚又四处看了看,依旧摇了摇头。
“看来,我只能告诉你了,这里缺灯。”
“灯?屋檐下不是有灯笼吗?而且,门楼上,不是也装了些霓虹灯吗?”
“你说的不错。可是,你想想,在这么大一块地方,仅靠几盏红灯笼和门楼上的霓虹灯,晚上能看清什么?这里可不比市区,天一黑路灯就亮起来了。在农村里,天一黑,要是再没有月亮,外面那就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啊。你再看这个地方,周围也没有住家,就是这么一个美食园儿,不是我小看你,要是晚上只有你一个人,你都不敢出这个院子。”
听到这里,沈刚忽然想起来在西郊的那次围捕行动,就是由于天太黑,他心里害怕,才在那栋烂尾楼里被一个箱子绊倒,到现在局里还有人拿这事儿笑话他胆小呢。
“根据咱们的分析,胡冬海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遭到偷袭,然后被运到不远处的那块野地里杀害的。”韩飞没理会沈刚在想啥,继续说了下去,“你想想,如果这个院子里装上几盏灯的话,以胡冬海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很有可能就会躲过这一劫。就算对方偷袭成功,那也很有可能人看到,是不是?所以,这再一次证明,这整件事情是经过精心预谋的。从有人约他来这里见面,到他遭到偷袭,直到最后被杀,看似是三件不相关的事,其实就像曹晓天说的,就是对他布下的一个局。而且……”说道这里,韩飞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瞧着门楼,许久没说话。
“而且什么?”沈刚急急追问道。
“这个,我还不能肯定,”韩飞摇了摇头,“但至少,参与布局的人里面,应该有一个本地人,对这里的环境和地形非常了解。你还记得卖早点的刘老板说的吗?胡冬海被杀的那个地方,虽然离这里不远,但去那里却容易迷路。这恐怕也只有本地人才能办到了。”
“这个,我倒是也想到了,”沈刚说着,忽然眼睛一亮,“韩哥,你说会不会就是……”说到这里,沈刚忽然警觉起来,眼睛左右看了看,见饭店的门依旧紧关着,院子里也没有人进来,却依旧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就是这儿的老板干的,刘老板不是说,他原先就是个地痞嘛。”
韩飞看了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假如是这样的话……”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得“吱呀”一声,院子里饭店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紧接着,两个穿着大裤衩,黑背心的后生打着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从饭店里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站着的韩飞和沈刚,怔了怔,说道:“你们是谁,站这儿干啥?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我们是警察,不是来吃饭的。”韩飞这次没跟他们多废话,直接将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