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想知道,他最近回没回村子?”韩飞直截了当地问道。
“哎呀,这我还真不知道,”村主任抬头看了看民兵连长,又看了看韩飞,“咋啦,这不是这小子又惹啥事儿啦?那我可知道,这小子可不是个安分孩子,从小就淘气的不行。我是有几年没见过这小子了,听他爹说,这小子过年也不回来,不知道在外头闹腾啥呢。”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民警同志,要是这小子干了啥不该干的,需要我们配合,你就说话,我们保证配合。”
韩飞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们就是有点儿事想找他了解下情况。没别的事儿。”说完,把头转向了民兵连长,“你是民兵连长,你这几天在村子里见过曹晓天没?”
民兵连长听了,转头看了看村主任,又回头看了看韩飞,眉头蹙成了个疙瘩。
村主任看他表情不对,就大声说道:“人领导问你话呢,你赶紧说,看我干啥!”说完了,又对着韩飞一笑,“栓子跟曹晓天是一家子的,按辈分讲,他得管曹晓天叫表叔。”
听村主任这么说,韩飞把目光转向了栓子,“没关系,我们不是来抓他的,我们就是来问点儿事儿,问完了就走。你这两天见着他了,就告诉我们。不过,你要是跟我们说假话,那就是妨碍公务,作为村干部,这个后果不用说我想你也知道。”村主任听了,紧跟着说道:“栓子,你可不能跟市里的领导说假话呀,现在你可已经是村干部了,知道不……”
“主任,我知道这个理儿,”栓子说着,脸一红,咬了咬嘴唇,“曹晓天是回来了,我昨天还见着他了。”
韩飞听了,和沈刚对视了一眼,又冲着栓子说道:“那这样吧,你现在去找他,把他叫到村委会来。”
四
栓子走了有半个多小时,韩飞一边跟村主任聊着天,一边忍不住不时地向窗外瞄两眼,村主任看在眼里,笑了笑,“韩同志,你放心吧,栓子一定能把那小子带来,他要带不来,你看我回头怎么收拾……”正说着呢,果然听见门一开,栓子身后跟着一个矮了他一头的光头男子。只见他一进来,一双绿豆一样的小眼睛便一刻不停地在一张大长脸上上下左右地转来转去,对着屋里所有人都扫了一遍后,这才对着村主任龇牙一笑,“村长,啥事儿呀,还非得找我不可,我就是回来住几天,说不定哪天就走了。”说着,他也不等村主任说话,瞅着韩飞他们对面有把椅子,便大喇喇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表叔没告诉你呀?不是我找你,是这两位市公安局的同志找你。”村主任说着,用手指了指韩飞和沈刚。
一听这话,曹晓天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看了看村主任,又看了看韩飞和沈刚,“我又没犯法,公安局找我干啥?”
“我听你妈说,你去省城了,怎么还在村子里呢?”韩飞反问道。
“原来下午去我哥那儿问我的就是你们呀,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走了?”
“我……”曹晓天张嘴刚想说,可是立刻又摇了摇头,“唉,算了,你们到底找我干啥?我可没干犯法的事儿。”
韩飞把头转向了村主任,“你们这儿还有地方吗?我们和他单独谈谈。”
“有,有,”村主任连连点头,看了看民兵连长,“栓子,你去看看隔壁老曹在不在,要不在的话就去他那里吧。”
栓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报告说,那屋正空着呢。于是,韩飞和沈刚带着曹晓天,一起进了隔壁的房间,然后把门一关,韩飞看着曹晓天说道:“说说吧,你这躲来躲去的,到底是咋的回事?”
“我……”曹晓天支吾了一会儿,问道:“你们为啥到处找,到底是为了啥事儿啊?”
韩飞看了他一眼,“你是混黑道儿的吧,你跟的大哥叫胡冬海,对不对。”
“这个,”曹晓天尴尬地笑笑,“也不能说是黑道,我们又不是什么帮派,而且,我们都是有正当的工作的。”
“什么正当工作,这个你就不用掩饰了,我们找你也不是为了问你这个,我就是想问,对于胡冬海的死,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能有啥想法,您不看我都躲回村子里来了嘛。”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你在躲谁?”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是在躲谁,但我肯定不是在躲你们。既然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儿来找我,我们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也肯定都了解了。干我们这个的,平时里肯定少不了得罪人,过去有老大罩着,谁也不敢动我。现在老大没了,不定有谁想趁机对我落井下石呢,你说,我不躲几天看看风声,行吗?”
“那你觉得,是谁杀了胡冬海?”
“这个……”曹晓天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这叫我怎么说呢?要是你们警察都查不出来,那我怎么可能弄得清楚?”
“你是一直跟着胡冬海的吧,算起来已经有十来年了。这十年来他做的所有事,你都是参与过的,而且,据说你脑子还挺好使,经常给他出谋划策,所以大家都管你叫曹操,是吧。像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以为胡冬海的死,是一个意外?”
曹晓天低下了头,两手交叉在一起,不安地抖动着,“肯定不是意外,怎么可能是意外呢,可是,你要是问我,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让他死,我能告诉你一堆人。但是,谁会真的这么干呢?我想不出来,真想不出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大家都在想着怎么赚钱,只有傻瓜才会去想着怎么杀人,我想不通,也想不明白,是谁非要杀了他。”
“杀他的人,一定有杀他的动机,凶手是谁你不知道没关系,但杀他的动机总想得到吧。”
“动机?呵呵,”曹晓天忽然笑了,“要说动机那可就太多了,光是我们的同行,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痒痒,还别说那些被他教训过的人。这两年,我们还干过好多次拆迁的活儿,不用说你们也知道,干这活儿也有多招人恨,要是哪天你们查出来,是哪个拆迁户杀了他,我一点儿都不奇怪。唉,电影里头不是还说吗,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天知道这事儿哪天就轮到了我头上,你们说,我不躲起来行吗!”
韩飞心里咂摸着曹晓天的话,说道:“看来对于胡冬海是怎么死的,你还不太清楚,他死之后,你就没和你的兄弟们琢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句老实话,听到他的死信后,我们都不敢相信,因为一点儿预兆都没有。那天,我们原本在晚上约了个人谈事儿。结果下午的时候,他跟我说晚上临时有事,不能来了。之后,我就再没见到他,直到听说他被人打死了。听到他的死讯之后,我立刻就跟我们那帮兄弟说,有啥事儿先都躲一阵子再说,等弄清楚了情况再说。”
“你们原本计划什么见什么人?后来你是从哪里听到他的死讯的?”
“这不是为了赚钱嘛,我们打算成立个公司,所以约了个懂的人,看手续怎么办。结果,还没等公司弄起来,他就没了。我是从他女人那儿知道这个消息的。因为我第二天第三天都没见着他,就打电话给他女人,结果才知道他出事了。”
“你自己没给他打过电话?”
“他没手机啊,我怎么打?”
“他没手机?”韩飞吃惊地问道,在警方发现胡冬海的尸体后,一直都没找到他的手机。韩飞还以为是他的手机里藏着什么线索,被凶手拿走了,却万没想到,胡冬海居然是压根儿就没有手机。
“对啊,”曹晓天却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本来是有手机的,可是后来呢,每天总有各种各样的电话打给他,有找他帮忙办事的,有电话里威胁恐吓的,还有向他推销各种的东西,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得他烦不胜烦,先是换了个号码,结果不久之后又是一样。于是,他干脆就不用电话了。而且,这样一来,反而更有老大的派头了。”
“那他不用手机,怎么跟人联系呀?”韩飞还是想不通,在现在这样的移动时代,还有人能离开手机。
“好办呀,因为他大部分都是跟我们在一起,所以要是他想找谁的话,就随便跟一个兄弟借手机来打。”
“那别人要想找他怎么办?”
“那就到我们的地盘来找啊,或者也可以给我或其他兄弟,或者他女人打电话,总能找到他。”
“如果还是找不到呢?”
“人家总有点儿自己的隐私吧。如果我们找不到他,那说明是人家根本不想让我们找到。反正等他办完自己的事后,总会出现的。”
韩飞听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还真是有点儿意思啊。他就不怕有个什么紧急情况。”
“其实没事儿,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弟兄们在一起,有时候连晚上都不回家。我们找不到他的情况其实并不多。所以,我们也没放在心上。唉,不过话说回来了,假如他用手机的话,说不定这次就不会出事了。只要打个电话,不过兄弟们在那儿,肯定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帮他。”
韩飞听着,皱了皱眉头,说道:“那这个问题咱们先放一放,我可以跟你讲一下,根据我们的侦查,在出事的那天晚上,胡冬海首先是遭到了围殴,身上多处受伤,但对方却没有下死手。但之后呢,却又有人在他的心脏部位刺了一刀,正是这一刀,导致了胡冬海的死亡。也就是说,殴打胡冬海的,和刺死胡冬海的,很有可能是两拨人,从这一情况,你能推测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