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见这情形，走吧，不甘心；不走呢，炕上趟着的这位老人已经一句话把他们支到了省城，现在又是一副病病殃殃的样子，看样子是不会问出什么东西的。韩飞踌躇了片刻，决定还是先离开，想想别的办法再说。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冲沈刚招了招手，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又从原路返回到村口，上了车，发动起来，重新上了路。

“咱们就这么回去？”沈刚一路上见韩飞面色沉重，知道他在想事儿，也没敢打扰他。现在见他把车发动了起来要走，便大着胆子问道。

“不回去怎么办？”韩飞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道，“你没听说吗？曹晓天去了省城了，难怪谁都找不到他呢。”

“可是，万一是大妈在骗咱们呢？”

“你这么想？”韩飞一边缓缓地开着车，一边左右看着路，“为什么？”

“那个小商店的老板，曹晓天的表哥，当咱们刚一问道曹晓天回没回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说了一个‘回’字，然后才说没回来的。你不觉得这有点儿反常吗？而且，大妈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儿太装了？说她身体好吧，自打咱们进去，就一直在炕上躺着，好像是病病殃殃的。说她身体不好吧，脸上气色也没那么差，咱们问啥也听得挺清楚，说话口齿也没毛病，屋子里也没什么药味儿，反倒是一股子饭味儿。你能看出来她有啥毛病吗？要我看，就算真有病，也顶多是个着凉感冒。”

“你不会是嫌人家对你太冷淡，心里有偏见吧。”韩飞笑着说道。

“不会，这哪儿能啊！”沈刚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真话，而且，你不觉得，大妈对咱们的问题回答得太顺溜吗？不管咱们问啥，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出来了，就像事先准备好了一样。”

“有那么点儿吧，不过，也许是咱们的错觉也不一定。”韩飞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觉得不是，而且，曹晓天去省城干什么？他的老大刚被人杀了，他躲起来我能理解，但是他去省城我就奇怪了。假如是往省城躲的话，他反而不应该告诉家里人。这等于是向对手泄露自己的行踪啊。”沈刚一边想着一边说，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路，吃了一惊，“韩哥，你这是开车去哪儿啊？这不是回城的路啊！”

“回城，谁跟你说过要回城里呀？”韩飞扭头瞧了他一眼。

“不回城里还去哪儿？”沈刚一脸迷惑。

韩飞手里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说道：“找个地方把车放起来，咱们走着回去，你不是怀疑大妈没说实话嘛，咱们回去侦查一下，看看你说的对不对。”说话间，前面出现了一个厂房，厂房旁边的空地上，正大大小小停着几辆汽车。韩飞便将车拐过去停好，两人下了车，头上顶着即将西沉的烈日，脚下高一脚低一脚地踩着土坷垃，朝着村子的方向往回走去。边走，两个人边聊天，不一会儿就再次回到了村口。这一次，他们没再在村子里瞎转悠，而是直接找到了一个挂着“曹家卫村民委员会”牌子的大院儿，径直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一排青砖的平房，韩飞走到中间一间，在门上敲了三下，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韩飞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声音，便又敲了三下，里面还是一丝声响也没有。韩飞转头看了看沈刚，耸了耸肩，刚想去试试另外几扇门，屋子里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一个瘦瘦的长脸汉子将一颗脑袋探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打量韩飞和沈刚，“找谁？”

“找村委会主任！”韩飞眼睛一瞪，把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长脸汉子这时将身子从打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再次打量了打量韩飞和沈刚，“我们主任不在，有啥事儿跟我说吧！”

“跟你说？”韩飞咧嘴一笑，“你是谁呀，我跟你说！少废话，叫你们主任去！”

长脸汉子眉头一皱，朝韩飞面前紧走了几步，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村民兵连连长，咋的，不能管你的事儿啊！你是干啥的，有话赶紧说，这儿忙着呢！”

“那正好，去，把你们村长也叫过来，我有事儿找你们说。”韩飞也学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谁呀你！”民兵连长双手一叉腰，眉毛一立眼睛一瞪，鼻子都翘了起来。“说不说，不说赶紧走！”

韩飞一乐，“市公安局的，我姓韩，他姓沈。”说着，他指了指沈刚。

听说是市公安局的，民兵连长脸色一变，赶紧说道：“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叫去。”说着，便一转身，又将门开了一条缝，身子挤了进去。就听屋子里咚咚咚一阵脚步声响，接着，房门大开，民兵连长再次出现在门口，冲我们招招手，说道：“你们进来吧，我们主任等着你们呢。”

往门里进的时候，韩飞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村主任不在吗？”民兵连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嗫嗫嚅嚅地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韩飞也不再理他，跟着他进了里间屋。一进去，就见屋子一张桌子后面，一个脸色黝黑，剃着平头的中年人站了起来，笑脸盈盈地说道：“欢迎欢迎，两位民警同志，怎么想起来到我们曹家卫来了？是不是上头有啥情况呀？被站着，坐，坐。”说着，眼睛看了看民兵连长，“栓子，去给两位市里的领导倒点儿水去。”

被叫作栓子的民兵连长答应了一声出去了，不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两个白瓷杯进来，然后从屋角拿起一个暖瓶，在两个杯子里倒满了水，接着，就要退出去。

韩飞赶紧拦住了他，“你不用走，既然是民兵连长，也一起听听吧。”

栓子听了，走到了村主任的办公桌旁，屁股倚着桌子的一角，一言不发地看着韩飞和沈刚，等着。

“是这么回事儿，”韩飞拿起杯子，用嘴巴轻轻啜了一口，水依旧有些烫，他便把杯子放下，“我来这儿是想了解曹晓天的情况。”

“曹晓天？不就是就是曹老田他们家的老三吗。哎呀，他可是有几年没在村子里了，听说是在市里头呢，具体他的情况，我这也是不太了解，老也不回村子里，你们要不到他们家里头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