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咱们边走边问吧。”韩飞说着,招呼沈刚下了车,上了村里的一条水泥路。这时,正是下午,在缺少水泥丛林遮蔽的村子里,热辣辣的太阳正肆无忌惮地炙烤大地,走在路上,就连脚底都能感觉到太阳的热力。他们在水泥路上走了一路,终于在村子的北头看见一间临街的平房上挂着一个超市的牌子,便从路上下来,走进了超市。结果,说是超市,其实就和一个八十年代的小副食店差不多,进门就是一个柜台,一眼看得过来的各种商品零零散散地摆在柜台后的货架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右手手里捏着一只苍蝇拍,无聊地抖动着。听见有人进来,他连头也没抬,只是往上撩了撩眼皮,见进来的人不认识,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爱答不理地问了句,“要啥?”
“来两瓶矿泉水,”韩飞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5元的纸币。
中年人听了,放下手里的苍蝇拍,用手在柜台上一撑,站了起来,然后从身边拿起一根木拐,夹在腋下拄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柜台的另一侧,拿了两瓶乐原本地产的矿泉水,“咚——”的一声,重重地搁在了柜台上,然后又接过了韩飞手中的钱。
趁着他低头找零钱的当儿,韩飞一边拿起矿泉水,一边问道:“你们村儿的曹晓天回来了吗?”
“回……”中年人刚说了一个字,立刻警觉起来,“你们是谁,打听曹晓天干啥?”
“哦,我们是曹晓天的朋友,听说他这两天要回村儿里,正好我们办事路过,来看看他。”
中年人听着,将两块钱拍在柜台上,然后上一眼下一眼地看了看韩飞和沈刚,“你们听谁说的?我咋不知道呢?”
“你是曹晓天的亲戚?”
“噢!我是他表哥,晓天他妈是我三姨呢。你听谁说他回来了,我没听我三姨说么,他要回来不得来找我?”
“哦,这样吧,我能不能告诉我,他家在哪儿,我们去看看他父母,来了一趟,也不容易。”
“噢,是这么回事儿,那你们去吧,出了这个门儿往东一直走,紧里头,你看谁家院儿里有颗大杨树的,那就是他们家。去吧。”
韩飞听着,道了声谢,和沈刚转身就要走。
哪知道还没走出门,就听那中年人说道:“等等,你们是个谁,真的是晓天的朋友?”
韩飞一愣,回头说道,“是啊,真是他的朋友。”
中年人听了,脸上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我看你们是城里人哇,这城里人咋这么不懂礼呢?你们去看我三姨三姨夫,手里头也不带点儿东西?”
韩飞忍不住又“哎呀”了一声,“对,对,我们把这给忘了。”说着,眼睛无奈地在小店的柜台上瞅来瞅去,想看看有啥物美价廉的可以带着,有点儿就得。可是放眼看了半天,却没一件儿让他觉着满意的。这时,中年人从柜台上拿下来一瓶白酒,两个水果罐头,说道:“你们带点儿这吧,我姨夫好喝点儿酒。”给你们算便宜点儿,二十块钱全拿走吧。
倒也不贵,韩飞想着,掏钱买下了这一瓶酒和两个水果罐头,拿到手里仔细一看,白酒还好,水果罐头的盖子上,正积着厚厚的一层灰。这是啥时候出厂的呀,他心里暗暗琢磨着,不过管他呢,反正他们是一家人。再说了,罐头这种东西,时间长了,也不至于坏到哪儿去。而且,现在新鲜的水果都这么便宜这么多,还真有人吃这个东西吗?
韩飞心里头胡思乱想着,让沈刚把东西提着,出了门按照中年人说的一路走去,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种着杨树的院子。院门没锁,他轻轻用手一推,门便开了。于是,他们便走了进去,到了正屋门口,这才敲起了门。敲了一会儿,门里有个苍老的女声传了出来,“谁呀,谁在那儿敲门呢?进来吧。”
听见声音,韩飞将门推开,先是一间堂屋,四壁空空旷旷的,地上杂七杂八地摆着各种农具和家什,左手边的房门紧闭着,右手边的则敞开着。韩飞和沈刚便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见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上身倚着被垛半躺在炕上。一见进来的是韩飞和沈刚,似乎吃了一惊,眼睛定定地盯着他们看了会儿,才问道:“你们找谁?”
“大娘,这是曹晓天的家吗?”韩飞问道。
“是啊,你们找老三呀,我是他娘,他不在,半年多没回来了。”老人的声音有些虚弱。
“那他最近有没有给家里来过电话呀?您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前几天来过个电话,说到省城了。”老人说着,用手在炕上撑了撑,将身子往直挺了挺。“你们是谁,找他有事儿啊?”
听到老人这么说,韩飞暗暗吃了一惊,又听老人在问自己,想了想,说道:“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找曹晓天了解点儿情况。您知道他在省城的电话号码吗?”
一听说来的两个人是公安局的,老人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慌,“公安局的?我们家老三又惹祸啦?”
“老人家,您别急,我们不是来抓他的,我们只是想见见他。您有他在省城的电话吗?”
“电话没有,我们家老三呀,啥也不跟家里说,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尽干啥,你们要想找他,去省城找吧。”说完,老人脸上现出一副疲惫至极的神色,将头往被垛上一靠,眼睛闭了起来,似乎韩飞和沈刚是家里的常客,所以当作客人一样殷勤招待;也似乎压根就将两个人当作了空气,来去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