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问他干什么?他能跟这案子有关?”陈副局长疑惑地看着韩飞。
“和案子有没有关不清楚,但是他跟死去的胡冬海关系很好,所以,我想找他了解点情况。”
“原来是这样。那你就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我能帮你什么?”
“是这样的,我问过了一些人,虽然他在咱们市知名度很高,但是大家对他的真实情况都不太了解,也有很多传言。就这么去了,我感觉有点儿仓促,这不,我想先来找找您,看看能不能了解到他的一些背景。”
“嗯,你这么说倒也对。而且,”陈副局长一笑,“你找我,还真算找对人了。现在啊,咱们局里知道这个人的还真不多了。”
韩飞眼睛一亮,“怎么,这个人您了解?”
“了解,怎么会不了解呢。关于他的传言,我都听说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一个是对的,你不妨猜猜看,他是哪儿的子弟?”
“这个……我只知道他是省城的,从美国留学回来后,就来了咱们乐原。”韩飞又想了想,加了一句,“似乎,他在咱们公安系统有些人脉。”
陈副局长看了看他,脸上一副不屑的表情,“有些人脉?看来你真没打听出什么来。他在咱们公安系统何止是有些人脉啊,这么说吧,他的根就是咱们乐原公安局啊!”
“啊?”韩飞大吃一惊,“这话怎么讲?”
陈副局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要说起来呢,齐尧也是个苦孩子呀。你刚进局里的时候,一定有人给你讲过咱们局的历史吧。当年,70年代末那会儿,咱们局出了三个赫赫有名的民警,在全省都有名,都管他们叫‘乐原三杰’。这三个人都叫啥,你还记得吗?”
“记得,这三个人是周红兵、齐凯旋和宋国庆。周红兵是咱们的老局长;宋国庆到省厅当了厅长,好像后来还当了政法委副书记吧;齐凯旋有一次执行任务时,为保护战友牺牲了。”
“没错,唉,要不是齐凯旋牺牲了,他至少也是个局长呀!这个齐尧,就是齐凯旋的儿子。”
“什么!他是齐凯旋的儿子!”韩飞的眼睛瞪得简直飞出来了。“可是……”
陈副局长点点头,“没错,你听我继续说。为什么说齐尧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呢,他是单亲孩子,他母亲在他两岁的时候就得病死了。所以,齐凯旋一死,他就成了孤儿。那时候他才几岁?四岁还是五岁,我记不得了。那时候,他每天就吃住在局里,大家一起照顾他。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总归还是得有个家才行。平日里,周红兵和宋国庆都跟齐凯旋要好,所以这两个人就承担起了照顾齐尧的责任。可是呢,当时周红兵是单身,还正谈着对象,有点儿顾不过来。而宋国庆已经结婚了,当时还没小孩儿,于是,时间一长,宋国庆就把照顾齐尧的事儿独自揽了过来,后来干脆就认作自己的儿子,让他随了自己的姓,改名叫宋尧。几年之后,宋国庆被上调到省厅,齐尧也就跟了过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来乐原后,齐尧要把自己的名字从宋尧改成齐尧呢。”
“唉,你不知道,改名这事儿,也还是另有隐情的。刚一开始呢,宋国庆夫妇没有孩子,都对齐尧不错。但是呢,后来宋国庆自己也有了两个儿子,这下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宋国庆他媳妇,肯定更疼人家自己的亲儿子,这也是难免的嘛,亲的和养的,能一样嘛。所以,齐尧在宋家过的,也是有点儿压抑吧。要不,他后来也不能来乐原发展,也不至于改名。但不管怎么说,宋国庆一家,对他还是有恩的。既然你跟那个被杀的社会人有点儿关系,那我也不反对你去问问,不过呢,我得叮嘱你几句。齐尧能在乐原发展得这么快,首先是人家自己有本事,不说别的,你想想,就咱们乐原的这些企业家里,有多少是有正经大学学历的,更别说他这样的留学生了。但是呢,咱们这个社会你也知道,不是说你有学历,有能力就能成功的。齐尧在乐原发展的这些年,也找过咱们的周老局长,周老局长也为他递过条子,说过话,具体的咱这儿就不说了。你要找他我不拦着,要是见不着他的话,你找我,我直接给他本人打电话。但是呢,跟刑事无关的事儿,你也甭瞎操心。你懂我的意思吧。”
“您意思是说……”
“唉,你知道就行啦,现在这形势,哪个心里有底呀。你干好的你的工作就行了。”
二
韩飞把齐尧的背景跟沈刚一讲,沈刚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原来一切的传闻都是那么不靠谱,而现实又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哪里想得到,乐原的父亲会是一名警察烈士呢!那这样一个人,还会有杀害胡冬海的动机吗?且不说他跟胡冬海的关系,就凭借他在公安系统的背景和资源,要拿下胡冬海这样一个游走在社会边缘的社会人,还怕找不到罪名?恐怕是只要他动动嘴,胡冬海就得进去,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甚至更久。他干嘛非得杀他,还得亲自动手!这说不通。韩飞和沈刚两人琢磨了大半天,越琢磨,越觉得齐尧涉案会是一件很荒谬的事。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要去找齐尧一趟,毕竟几乎所有人都指出,齐尧和胡冬海的关系很不一般,所以,还是有必要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万一,会从他那里找到一些线索呢?
于是,韩飞和沈刚一起,来到了位于乐原高新开发区的远尧集团总部。可到了那里一问,才知道齐尧出差了,问到去哪里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接待员支支吾吾起来,直到看见韩飞亮出了证件,才将电话打到了总裁办。没一会儿,一个留着短发,穿一套整洁干练的职业装的女白领匆匆从走到前台,确认了一下韩飞和沈刚的身份后,说了一句,“我们主任在办公室等你们呢。”便又小跑一般,匆匆地在前头带路,将两人领进了一间门上钉着“总裁办公室”铭牌的房间。进去后,又穿过了两排由电脑显示器围起来的办公桌,来到了里间一间办公室的门前,领他们过来的女白领在门上敲了三下,听着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女白领把门一推,带着韩飞和沈刚进去,然后恭恭谨谨地对着房间里说了声“主任,他们来了”。然后,也不等主任回话,便连退几步,随着“砰”的一声门响,消失在了外面。
韩飞抬头看了看房间里,在他对面的一张办公桌后,正坐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上身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女士西装,微卷的头发朝后扎着,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碧绿色的翡翠,眼睛上架着一副粗边的黑框眼镜。肤色白白的,头发黑黑的,似乎正当年轻;但再看她的眼睛,却沉稳而深邃,嘴巴则不松不紧地合着,似笑而非笑,既无年轻人所独具的那种天真与生涩,也没有他们脸上常有的那种急迫与渴望。总之,看了半天,韩飞也没猜透对面的那个女人会有多大岁数,现在的科技实在是太发达了,只要你有钱,只要你敢整,那“今年二十,明年十八”还真就不仅仅是一句广告语。
“坐吧,我叫郑丽瑶,你们找齐总什么事?”对面的女人显然是个干脆利索的人,也没什么客气,一张嘴就直奔主题。
“我们想知道齐尧去什么地方了,什么时候回来。”韩飞可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落了下风,大喇喇地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一坐,向她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齐总到外地去谈一个项目,具体现在在哪儿我也不太清楚,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应该快回来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你们怎么会不清楚呢?不清楚的话,公司找他怎么办?”
“哦,是这样的,公司里具体的事情,都是由分管的副总和下面的项目经理具体执行的,所以齐总不在家也没关系。而且,在你们进来之前,我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不过很遗憾他手机关机了,所以我暂时也联系不到他。所以,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一定转告给他。”
这一番话说得既合情理又有礼貌,倒让韩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又问:“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知道吗?”
“他是三天前离开的,是我们办公室给他订的去上海的机票,他只让我们给他订了单程票,说是他还不能确定他的行程。”
“三天前,”韩飞想了想,从时间上看,倒刚好是案发之后,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那住哪里呢?”
“住处没订,他说这个不用我们操心。”
“那他出去谈什么业务,和哪些人见面,你了解吗?”现在这种情况,韩飞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了,但是,既然已经来了,还是多问几句,至少比不问的好。
“这个,坦率讲,已经涉及到公司的机密了。不过呢,我倒是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不太清楚。我这个位置,是不会接触到公司的发展和战略层面的东西的,只是负责公司内部的一些行政管理。我还是希望您能告诉我,您找齐总是什么事,或许我可以让相关的副总跟您谈谈,或者,在齐总开机后,我直接转告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