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就此思索一番,手指捏着眉心揉着,眼睛注视嘉美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才放下手指,抿了抿嘴唇,然后扯了扯森的手,准备回家,这时却出现两个警察,说要带自己去录口供。
嘉美录完口供之后回家,再重新审视这栋自己住了十一年的房子时,一股浓浓的陌生感在心中陡然升起。空气中还停留着母亲生前居住的气息,阳台还挂着母亲昨天晚上放进洗衣机里的衣服,鞋柜里面有大部分都是母亲的鞋子,卧室里的床还保留着母亲起床的痕迹,任谁也不会想到在几个小时前还在这个房子里的人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嘉美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四肢像是灌满了铅般沉重,连走一步路成了一件极度费力的事,慢吞吞地移步到沙发,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般倒在沙发,体内的力气已被掏空,她现在连活动一根手指头都成了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情。
嘉美望着对面的电视机,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一片漆黑。相信明天的《定安日报》的社会版上就会看到母亲自杀的消息吧。不知为何,嘉美突然很痛恨那些将母亲死亡的消息登在报纸上的记者,她不知道这种报道有什么意义,她认为完全不存在报道的价值,想到母亲的死就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买了报纸的人便能得知这一消息,嘉美有一种无名的恼火,想要摧毁一切的恼火。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或者根本没有前进,嘉美依旧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如果不是眼珠的转动与呼吸时的胸膛起伏的动作,可能别人也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过了一会嘉美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眼泪,她有点惊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哭了呢?但嘉美没有对此深入思考,而是任由眼泪不停地涌上眼眶,然后流下,沾湿了脸下的沙发。一开始嘉美还是很平静地让眼泪流,仿佛哭泣不是出自她的主观意愿,而是受到其他条件导致的。但渐渐地,嘉美开始哭出声音,一下一下地啜泣,到了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声震动了空气,嘉美从来没试过哭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哭得那么严重。
不清楚自己何以哭成这个样子,但是她无法停下来,甚至想顺应这一情况,大滴大滴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仿佛要让自己这一辈子的眼泪在这个时刻全部释放出来。嘉美哭得撕心裂肺,她使尽全力去哭,巴不得哭得心真的撕裂了肺真的裂开了。
她将所有的情绪化作眼泪发泄出去,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那么多情绪,如果不排遣的话她会立即死去,毫无疑问地死去,而唯一排遣这些情绪的方法便是哭泣,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嘉美的脸变得通红无比,眼眶更是红得吓人一跳,但周围没有任何人存在,所以即使她哭成了一张死人脸,也无需在意。
哭泣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嘉美不知道是怎样停止了哭泣的,好像有人按了一个关闭的按钮,于是眼泪便不再涌出,乖乖地退回到体内的最深处。嘉美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哭得窒息过去,但她发现自己依然完好无损无比地躺在沙发,没有窒息,没有死亡。
蓦然,困意突然冲天而降,如千斤重的物品压在她的眼皮,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沉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睡眠中。
如果没有森在身边,唐恐怕无法回到家,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飞到了嘉美身上,但他又不能待在对方身边,只好沉浸在对嘉美的担忧之中,没想到对嘉美的关心竟然到了一种极致,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脑袋昏昏沉沉,他怀疑自己是否要晕过去。
在警察局录完口供之后,唐整个人都依靠在森身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总之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而森则坐在自己旁边,一手揽着自己的肩膀。
喉咙干涩得沙沙作响,无形的块状物堵住了喉咙,他发不出声音,心头上的一块肉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利刃割去血肉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少卿,唐终于忍不住,双手捂着脸,低声地啜泣起来。
一旁的森瞧见这幅模样的唐,自是心疼无比,她不知道自己能够为唐做些什么,对方经受了如此巨大的打击,一时半刻肯定不能振作起来。她从未见过如此伤心的唐,这令她很不是滋味,仿佛体内的某些部分遭到了重击,产生一阵又一阵的痛感。
森轻轻地将唐拥入怀中,对方没有反抗地靠在森的胸口,森一手拍着对方的背部,一向毫无表情的脸也皱起了深深的眉头。
气氛变得非常凝重,空气化作一颗颗冰冷沉重的粒子,不停地打在人的皮肤上。
唐的头脑一片空白,甚至对自己被森抱着也没有察觉,眼泪顺着手一直流到手肘的关节。司徒楠离家出走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伤心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即使嘉美曾向自己透露过有关其母亲的事情,唐依然无法将其母亲的自杀作为事实接纳下来。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完全没有防备,唐甚至觉得那根本不是发生在现实的产物,但无论如何,现实即是现实,不能不接受。
想到嘉美往后的处境,唐哭得更加厉害,心里更加难过。他完全不明白这些如此可怕的事情为何会发生在嘉美身上?他认为嘉美根本不应该承受这一切。但很可惜,他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嘉美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森更加抱紧唐,对方的哭泣不仅让她心疼,更让她心烦意乱,让她不知所措。她现在所想的便是希望唐不要哭得那么厉害,同时哭完之后不要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