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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荡起双浆......”有人在唱歌。

“啊——大海呀!大海,你像妈妈一样,海风吹,海浪涌,随我漂流远方......”

“嗷——嗷——”更多的是起哄。

他们简值就像一群子疯子,有唱、有闹,还有模仿《泰坦尼克号》的主人公张开双臂作飞翔之状,试图拥抱大海。

就在大家哄闹不止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郝武贵突然两眼发直,他憋足了一口气,猛地拽开外套上的纽扣,一个箭步冲上船舷上的栏杆上,高声朗诵起高尔基的《海燕》来。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全场一片死寂,空气瞬间凝结。

我发现从栏杆上下来的郝贵武已是泪光潋滟。

......

“开饭喽——”伙食长老贾站在甲板上扯着嗓门冲大伙狂喊。

直到这时,我始发现我们早已成了一堆雪人,大家纷纷拍打起身上的积雪,船上立刻又响起了一阵杂乱而空洞的响声,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奇妙的鼓点。

那晚的晚饭相当丰盛,四晕两素,六个菜,伙食长老厦一个劲地吆喝着大伙敞开肚皮吃,那股豪爽的劲儿如同《水浒传》里的绿林好汉。

郝贵武不知道从那儿搞来了一大壶桶装酒,与大伙开怀畅饮。

酒是好东西,它能让陌生人之间热络起来、成为掏�**蔚暮门笥眩苋眯拇娼榈俚呐笥言敢獬ǹ撵椴患魄跋樱苋眯咔与锾蟮哪腥吮涞寐渎浯蠓剑苋妹诺诓煌⒛炅湫獾牧礁鋈顺菩值赖堋�

船长李超一只手捧着他肥硕的肚皮,一只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情绪高亢,精神振奋,举手抬足间有一股指点江山,气吞江河的霸气。

“小郝,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他右手紧紧握着郝贵武的手,左手使劲地拍打郝贵武的肩膀,猪肝子一样暗红的脸都快要抵到郝贵武的头了。

“我也一样。李哥。”

“小郝,来,咱兄弟俩干一个!”大副李厚忠举起了杯子。

“小郝,够哥们,爽快,哥佩服你,我先干为敬,你随意。”二副王皓豪气冲天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还煞有介事地亮了亮杯底。

郝贵武受宠若惊,连忙干完:“哥,你这不是折我的寿么!”

......

不知何时,雪停了下来,海上的夜空涤尽了都市里的繁华与喧闹,显得异常静谧与冷清,我分明听见马达坚硬而细琐的轰鸣还有海浪击溅起来的声响。茫茫的大海漆黑成一团,抽空了我本已凝固了的思维,仿佛整个人一下子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海风吹过船舷发出声声凄厉的尖叫,让我眼前不觉呈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多年前冤死在海里的女性厉鬼,正用她那双枯枝般瘦长的手指死死抠住船底与我们同行。

远处零星的游动着的点点灯火,是商船?是客舟?是游轮?抑或如我们一样——是一条历经岁月磨砺、风雨吹打,船体已经斑斑驳驳破败不堪的渔船?

母亲那双泪眼如钢针一般刺疼着我的心,想起它,我总有一种悲悲切切的感觉。时光倒流到四年前,也是早晨,明晃晃的日光煦暖而轻柔,母亲帮我整理好行李,送我去石城读书,还为我做了一碗荷包蛋,满心欢喜地看着我吃完。母亲眼里的迸射出来的是喜悦、是激动、是厚望、是熨贴,惟独没有伤感与落寞,更没有那种痛入骨髓的苦楚与担心。

人常说母子连心,在这个凄冷的雪夜里,母亲也一定像我思念他一样在思念着我吧。有多年远钓经验的船长安慰过我们:没有远航经历的人,最初几个月特别的想家,后来习惯了就好了。我们曾问过他原因,他竟然给出我们一个特别逗比的答案——虱多不痒。

郝贵武能很快地打开局面成为新集体里的明星人物着实让我钦佩不已,我欣赏他身上的那股男子汉的血性、以及我行我素的个性特质。他像一条有着超强适应能力的鱼,无论是放养在淡水湖泊,还是扔进咸涩大海里,都能自在逍遥地活着。我羡慕他的远见,在这漫远、苦寂的旅途里能预知酒与烟的重要,事前不忘囤积充足的存量,不仅能打发这个极度无聊的航程,还能搞好“干群关系”,让船长、大副、二副们与他称兄道弟。我真后悔没有听命母亲的话,凭仗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多年养成的烟酒不沾的良好习惯,硬是把母亲从小卖部里为我赊购的烟酒悉数退还,直到我在凤儿眼中标准的好男人形象的优越感在这个纯爷们的王国里被击的粉碎,我的自信也在郝武贵面前轰然倒塌。

后来,当我怀揣一颗虔诚金子般的心把这般钦慕的之情告诉了郝贵武,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的不屑,他揶揄目光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厌恶和失望,像一个老师怎样也教不会一位呆头呆脑的学生1+1=2时的超级无语。

“你还真的以为他们会把我当兄弟?”

“他们都这么说。”

“告诉你吧!如果船长愿意与一只狗称兄道弟,大副、二副也都会这么说。”

我彻底无语了。

郝武贵喝高了,船长颐指气使指着着阿朋、刚子:“你们把小郝扶回去。”

阿朋、刚子一人架起郝武贵的一只胳膊应声而答:“李哥放心,我们会照顾好郝哥的。”

回到宿舍,郝武贵立刻享受到了大哥级别的待遇。阿朋忙着为他脱去鞋子和外套,刚子则殷勤地为他端来温水与毛巾。

郝武贵懒懒地擦了一把脸,一堆烂泥般地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均匀的鼾子便在室内响起。

阿朋与刚子两人共躺在一张大床上,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有点儿鬼鬼祟祟。灯熄了,我也渐渐入了梦乡。

(2)帮派的形成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耀眼的光芒从狭小的窗口劈头盖脸泼进来,像有一股强大气流的冲击着我。我眼前一阵晕眩,险些跌倒。许久,我揉揉的惺忪睡眼,始发现对面的床上已空空如也。

“呵呵,醒了?”室内的阴影处传来郝武贵的瓮声瓮气的问候,我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双熠熠发光的瞳孔,像躲在黑暗里的一只饿狼。

“哦,哦......阿朋......刚子,他们呢?”我大脑有些短路,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下楼打牌去了。”

“你怎么......?”我欲言又止。

“......”

郝武贵用一种类似于迷惑不解的眼神看了看我,他点了一支烟,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然后很放松地把脑袋枕在一只手上,目光散漫地盯着天发板,显然他已沉浸到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在默默享受着独自思考的美妙。他独自思考时的眼神是那么孤独,却又那么迷人,像流浪在空旷草原里的一只孤狼,像迷失在喧嚣都市里的一个弃儿。他给我的感觉是,就算在众人面前——在一片赞誉声酒桌上,在芸芸众生的狂欢中,在恣肆放纵后酒精里,他都能保持着这份孤独、这份冰冷、这份超越自我的特有的心境。

下楼洗漱时我路过船长室,透过窗口,我分明看到了阿朋,刚子正在跟船长、大副打牌,身边围满了看客。洗漱后,我没有立即回到住室,也凑过来看看热闹。我的出现就像一缕空气,一抹阳光,没有给他们带来一丝一毫的惊扰,他们或是聚精会神地打着牌,或是目不转睛的当看客。我发现昨日还信誓旦旦地宣称不抽烟的阿朋、刚子,此刻正跟船长、大副一道吞云吐雾。他们抽烟的姿势看上去比船长还要牛逼:一个是将烟卷斜叨在嘴角,一挺一挺的像是在宣泄着某种不屑的情绪,一个是歪着脑袋用食指在烟灰缸里轻轻敲击着烟卷,那动作轻柔精致到手指弹动十多次,烟灰才恋恋不舍地从烟卷上剥离。我虽然涉世不深,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但是我善于观察、善于总结,我发现但凡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抽烟时才是这种轻柔精致的姿势,而一般的贩夫走卒、蝇营狗苟之辈都是用手指猛弹烟卷,全然不顾及烟灰会因用力太猛飞溅出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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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惊魂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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