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你给他回个电话，告诉他，我和咱们T市的市长平级，他们县长书记还是我的下级呢，轮不到他管我。”我笑着对村支书说，“他们要我妹夫的电话，我凭什么给他们，要电话号码也可以，你也得客气点吧，你是求我呢，跟TM大伯子似的。再说了，要我们电话可以，先把我外甥给安排个公务员。”

“你还不知道他们，自己拿自己当回事儿呢，那我就说是你接的电话，他们还敢反了啊。”这老常，其实比我还小，当兵复员回来当了支书。

弓迎像看耍猴的一样看我，“你们农村怎么这么黑暗啊。”

麻烦的事情是，弓导给弓迎来了电话，训了她一顿，“老薄给你打电话，你助理不给接，她给我来电话了，说和你说好了年后推那个农民歌手，埋怨你怎么给了芒果。”

“爸，我第一时间就是找的老薄，他牛啊，说什么年度总决赛，春晚。我哪有那时间等他啊，我就在老家呆到春节，这人是李红兵的大妹夫。再说了，我还想年前把妹夫推出去，春节肯定有好多电视台找他，能挣不少呢。”

“你这是短视，央视是你惹得起吗，他们要是急了，可是啥事都干得出来啊。你不知道陈佩斯啊，你不知道郭德纲啊。”

“大不了我不用他们。”

“你这是气话，找你拍片你先说上不了央视宣传，那人家谁敢用你啊。”

“得了，我惹不起，我隐退，看把你吓得。

傍晚，县委副书记李峰智来了。我是早有防备，提前让弓迎开车拉着老爸老妈和孩子去了大妹家，不能暴露啊。

李峰智是我高中的师兄，比我高一届。毕业后直接分配到省政府办公厅分管档案，也算是个老处了。去年省政府办公厅提倡正处们下任实职，他这个老正处，副厅无望，又不想当副厅级巡视员，就回到县里当了带括号的副书记。

“李总，你这是微服私访啊。”李峰智握住我的手使劲地摇，“怎么，怕啦，不敢接见我啦。不是我回去你那使劲灌我啦，放心，我们下级绝对不敢用你们那花招，啊”他没下来的时候，我们都是县里去人的时候的陪酒主力。下来后，他回省城办事召集过一次，这样的老熟人，我们当然是一阵狂灌了。

“哈哈，咱们父母官可是真会倒打一耙啊，那次去，是你先耍花腔啊。”

“怎么？你是来当说客的，还是来问罪的？”我把他拉进屋。

“这马上过年了，你回来干啥？有事啊？”李峰智说，“回来也不找我，还真把我当乡下人了啊。”他先客套完，“宣传部常委部长，从玉南副县长来的，好像不认识你。他想要电话做了憋，马上跑我那儿，问你是何方神圣。”

“你来打抱不平啊。”我一边给他重新换水沏茶，一边说，“你们这些地头蛇，也真该收敛收敛啦啊。”

“对啊，当时我就和他说，先让办公室检讨下自己怎么着了吧。还县委办公室，就是省委办公厅，也不能和人家横啊。我说了你情况，现在是图清闲，原来也是城市报和广电厅的大拿啊。”

“我TM什么时候大拿了？你这不是造谣吗，哪次去你们办公厅不是低三下四的啊。”

“他一听也瞎了，以为自己当副县长出身，对省里的老乡都门清呢。哼，也就是认识他们玉南那几块料。”

“那你这是？”

“唉，到啥时候说啥话吧，我没问是宣传部谁让他找电话的，但估计他要找不到也不好交代。”

“你还不清楚啊，准TM是解军，找我要来着，这又找宣传部的，别尿他。”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现在是县里啊，你们省里那个庙敢不拜啊。他还真是挺做瘪的。”

“拿鸡毛当令箭。”我知道李峰智是想要电话，当然要送他人情了。即使我不给，他们一样能辗转找到的，于是我把电话给了他。

“老爷子老太太呢，咋你自己在家啊。”李峰智问。

“这不是，我大妹夫给接去了吗，住几天。”

“那，走吧，去县城，招呼一顿吧。”

“拉倒吧，你当了这小官僚还不整天泡酒里啊，还招呼。今天正好，就咱俩，让小金【李峰智的司机】也进来，咱仨就。”

“也好，不过，让小金回去吧。”李峰智说。我知道当了领导，这样的私人场合，不想让部下知道。

小金从车上拿了一箱*Y县老酒，大概半个猪。“我的天啊，你这乡巴佬真是正宗，送人有送这猪的啊。”我调笑李峰智。

“这是我要来的时候，宣传部给的，估计他们也就成色。”李峰智说，“咱俩喝你的酒吧，这Y县老酒，我还真喝不惯。”

“你玩去，到你一亩三分地了，喝我的酒？”

“呵呵，这儿啊，县里啊，就喝白酒，我是N长时间没喝过拉菲了，你就别*抠了啊。”

我到他的车上看了看，除了Y县老酒就是*二锅头，“农民。”

我呢，也很为难。回老家呢，我当然也是给父母亲戚啊带的农村喝的，就是价钱高点的白酒。只是弓迎爱喝酒，又不怎么喝白酒，我们就带了几瓶拉菲，几瓶XO。怕被父母发现，就一直锁在车里，现在车被弓迎开到我妹夫家了。

“李书记，知道他们为啥要我妹夫的电话吧。”我问。

“说是你妹夫被弓迎发现，在芒果台推出了专场演出。”

“是的。我把我妹夫叫过来，拜见一下你吧，以后多给照应着点。”

我出去给弓迎打电话，“一个原来在省政府的同学现在回县里当副书记，他来了。”

“怎么茬儿？让我回去，显摆显摆呀？”[]

“你这人。”我喝住她说，“他想喝拉菲，你让大妹夫开车过来，给我捎两瓶，我顺便让妹夫结识一下他。”

妹夫开车过来，偷偷把酒给我，低头哈腰地认识了李峰智。李峰智也很给我面子，掏出名片给妹夫。这是一个半空白的名片，背面印了一大堆头衔，就是正面是空白。李峰智掏出笔，在正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有事，拿着这个到大院找我就行。”

这样的名片，其实就相当于县委的一张通行证了，即使是印刷的名片，你能拿到书记的，门卫也会给你通报。如果是手写的，门卫会立马领你过去的。

妹夫很识相地稍微坐了会儿就走了。

我俩就临时客串厨师，溜了个粉坨炸了个花生米，切了根火腿肠，又拌了个菜心。这四个菜成本估计不超过15块，我们就打开价值万元朝上的拉菲喝上，“还是TM的你们有线有钱啊，我们办公厅可是喝不起这个啊。”李峰智拿着瓶子说。

“这下，放了实职，你就随便喝了。”我笑着说，确实他虽然是办公厅，但档案处是清水衙门，顶多是别人求办事的时候蹭点喝。

“唉，正要和你说这个呢。”他假模假式地品着红酒说，“我现在真是进退维谷啊。你说，咱们刚毕业那会儿，啥都没有，钱多亲啊。现在，说实话，我可能也是清水衙门惯了，吃喝住老婆孩子，哪也不缺钱了，钱就不亲了。”

“好啊，这才能成为性×交*的书记啊【姓焦，焦裕禄】”

“潜规则啊，你懂不。”他很苦闷地摇头，“逢年过节，乡镇、厂矿、大款，明目张胆给红包，这也法不责众，算了。但遇到跑官的跑资金跑项目的，那是真敢给啊。你要是不要，人家就想了‘是不是他要整我啊’不能不要。要了呢，说实话，睡不着觉。你说，咱缺钱时，闹点睡不着觉的钱，还值得冒险。现在，不缺这个，你说，我凭啥冒险啊？”

“那就，隐蔽点儿吧，念着阿弥陀佛，等攒个差不多了，送一下，调回去，也不能老在县里啊。”

“唉，现在啊，我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贪官了。咱还没真贪，你说，那胡长清那李真啥的，一闹就上亿万，干嘛用啊？”

我们正为李峰智的处境发愁呢，我的电话响了，“胡汉三，回来了也不吱声啊，你TM的牛逼啊。”我刚一按下接听，电话里就骂上了，是任全福，城关镇书记，我初中高中都同班的同学。就像省会书记是省委常委一样，他这城关镇书记也是县委常委，排名最后。由于中学的时候，大家叫我东子，后来大家觉得和闪闪红星的潘冬子同名，就改称我为胡汉三了。

“相片，你TM说话客观点，我敢吱声吗，你大书记那么忙。你在哪啊？”任全福，全家福，我们叫他相片，我知道他肯定是有事的。

“在去你家的路上，找你喝一壶。”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是任全福？”李峰智问，我点头，他摇头，“说曹操曹操到啊，你们那届的一个叫郭祥的，现在是县志办的，和他好像是挑担？要去彩桥镇当镇长。彩桥那么强，现在好几个人盯着呢。他找人给我捎话表示了意思，我没置可否，这准是冲这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