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推辞,就小家子气了。等其他人来这桌敬寿星,我就出来。
北京到Y县走高速就一个小时,我开车到县城,买了Y县特产搁着、酸梨和粉坨、豆片。
这搁着,其实就是绿豆面的凉皮或说煎饼,传说当年慈禧来清东陵,厨师给上了这菜,老佛爷连说好吃,问是什么。厨师说,还没名呢,请老佛爷赐名。老佛爷说,先搁着吧。结果这就金口玉言叫搁着了。
粉坨,就像凉粉,只是,先吧淀粉做成粉条,趁热压制,等凉了,粉条就连为一体,是凉粉的原料但因为是粉条压制,非常劲道。
豆片,完全就是豆腐丝没切。
晚上的家宴,一道是炸搁着盒,也就是用搁着卷上肉馅炸;一道是白菜溜粉坨,这和常见的炒凉粉类似,只是溜制,非常劲道;一道是酸梨沙拉,酸梨切丁,用炼乳调成;一道是豆芽炒豆片。还有就是得莫利炖鱼,这其实是东北菜,我买的市场外老农挑担子的大小不一的鲫鱼。炖鱼时不放盐放农村腌制的老咸菜,快熟了的时候,下豆腐和粉条白菜。当然,还有傻瓜型的可乐鸡翅。主食,当然少不了寿宴的主角,手擀面。同时,我从市场买了干白菜,摊了菜糊饼。最后,是玉菜汤,其实就是我们县的大白菜清水煮汤加些鸡精。我们县的大白菜,在京津地区可称得上是名菜。过去穷的时候,一到冬天,老百姓都储藏白菜,如果副食店来了我们县的白菜,那不但要凭票,还得走后门。
“师兄,你是妻管严吧。”郁文化吃得狼吞虎咽,“大老爷们,咋会做这个。别的不说,就是农村的妇女,咱们这么大岁数,也不见得会做这菜糊饼了,就我妈他们那代人还会做。”
“呵呵,我倒是想妻管严呢,问题是没妻啊。”我不知道和这些大腕如何交往,只好就按平时的和同事交往的套路。
“啊?”全桌人,除了弓迎和张秀翠都吃惊。
“你还是钻蔆hong王老五?”郁文化问。
“王老五,倒是没错。”我自嘲地说“但别说钻石,连大理石都算不上了。被媳妇带了绿帽子,人家跑了。”
“他媳妇就是H卫视那个欢乐大家的创始人,解军。”弓导说。
“气氛略显尴尬啊”我说,“不过,人家谢霆锋都不在乎,我也不说啥了。”
“现在,还光着呢?”郁文化说,“这可是21世纪最大的钻蔆hong王老五啊,当得了厅长下得了厨房。师兄,待会把弓导和蒋导他们公司的花名册拿来,看上哪个,我给办。单身要办,结婚的挑散了咱也办。”
“费那事干嘛,小郁,你就直接现在打电话,和你们家郑三儿离了,今晚这庆生宴就顺便转成婚宴吧。”蒋问坏坏地说。
“我师兄那能看上我啊,你问问他,刚才我一下认出他来了,他现在认出我来吗?”
“师妹啊,你别引火烧身啊,我怎么认不出你啊。一到礼拜五,你那破嗓子就在杨老师那飘出,杨老师宿舍可是紧挨着我们宿舍。”
“那叫破嗓子!当年就是咱不懂事,成天让你们听,连票都不打。”郁文化显然因我能记起她而高兴。毕竟,在中学,会唱歌的没我学习好的出名。那个时候,她作为我们音乐老师的弟子,一到自由活动时间,尤其是礼拜天傍晚,就在杨老师的宿舍唱。我们男生宿舍紧邻杨老师宿舍,我们确实白听了好几年。郁文化初中毕业的时候,被省艺校特招。她的幸运之处在于,86版的红楼梦是在S市拍的,他们去当群众演员,被导演看中,唱了一首插曲。随后,那个插曲的作曲,为亚运会作曲,最后万众瞩目的亚运会上,郁文化唱了主题曲。
“我说,这还有未婚女青年呢,你们这些少儿不宜的话题,背后说悄悄话去啊。”弓迎脸色阴沉地插话。
“行了,难得重逢,咱们就别拿李红兵涮啦。”张秀翠也情绪不高地说,“文化,你接到校庆的通知了吗,肯定跑不了你吧,大名人啊。”
“哼,就你隐藏的深。他们要是知道弓迎是校友二代,还不得八抬大轿来请啊。”
“我是没脸去显摆啊。”张秀翠说,“我一结婚,就把我爸妈接来,他俩也没享福就都走了。老家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我回去干吗?就是回去也不能回一中啊,你和李红兵啊,都大学生,我是复课的。”
“打住,我是中专啊。”郁文化说,“我是文化课不行上的艺校,那是中专。”
大家都沉浸在往事中,没有往事的弓迎提前告退。她没和父母住在一起,自己在亚运村有房子。
晚上10点的时候,我婉拒了挽留开车回S市。
“我连夜回S市了。”我给弓迎发个短信。
“你到亚运村来接我,我也去。”
“你不好好的在北京宣传,去S市干嘛?”
“你管呢?我在B-17—1618,等你。”
我到亚运村,其实没找,弓迎在楼门口等我,直接开到她车库,她打开她的车后备厢,大包小包的塞大我的车上。
我拉着她回S市。
高速路路牌指示前方出口是高山县时,弓迎说去温塘吧。
“那我把你送去,我明早要上班呢。”
“随你大小便。”
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我们只开了一间。
“你给我上门口来,我有话和你说。”泡上温泉后,弓迎喊。
我只好站在卫生间门口,“啥话”
“啥话,你儿子都说让我给他做后妈了,你咋这牛啊,我哪不入你法眼了?”弓迎听起来很气愤的样子“我是嫁不出去啊?上赶着还被拒绝。”
“听那孩子的呢,我没准备给他找后妈。”我心跳得有100,这可是她明目张胆的提啊。
“不想找,不想找和郁文化打情骂俏。”
“哪有啊?”我很中意这个感觉,大明星为我吃醋了。
“我是聋子啊?人家可是有夫之妇,你还真想费事给拆了啊?”
“你这是无中生有。”
一直到我都泡完出来,她都阴着脸。
“你看你,我哪和她那什么了,那不是瞎侃吗。”弓迎抱着个Macbook坐在床上,我只好坐在旁边搭讪。
“我管得着你干什么吗?”弓迎头也不抬,“抱着我睡觉都没反应,我还以为真遇到柳下惠了,怎么一见到人家就和狗见了骨头,不是,是见了屎似的,那个套啊近乎啊。”
“客观点,好不好。我抱着,美女,睡觉谁说没反应啦,我多难受啊。不过,我知道什么叫分寸,我还真不是禽兽。咱俩实在是,嗯,差距太大,年龄,地位都是…”
“滚…”她喊叫着随手扔来个枕头“,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是差距大吗?有多大差距滚多远。”
我知道,她是在吃醋,但我要是就这样将错就错,那后悔的一定是她。
我有自知之明。
长痛不如短痛吧。
“我那就先回去了,明天来接你,我明天要上班,今天一天没上了,都。”我故作糊涂地转身离去。
“你!…”我听到她带着哭腔,但我知道,我是过来人,今天她因为长期接触不到人间烟火好奇我。苏格拉底说,人掉进河流没什么,但不能两次掉进同一条河。我不能再同样的事情,再毁了弓迎。
我后悔了当初,我不会再拉她后悔。
胡乱地回家胡乱地睡觉胡乱地上了班,理智远比感性让人痛苦。
“你住北京了?”
我一看是马爱军的短信,不明白怎么她也知道我去北京了。“没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吃晚饭吗?”
“吃了啊。”我很纳闷,她怎么好像门清啊,难道是张秀翠和她说了。但我相信我和张秀翠之间的关系,她不会说给马爱军,何况张秀翠的言谈中不太喜欢这个表姐。
“中午一起吃顿饭吧。”
“恐怕够呛,年底了事太多,等周末了我请你吧。”
“不会是失望了吧,还是彻底绝望了吧?”
“?”
“弓迎是张秀翠的女儿,你抹不开面了。”
“我怎么了就抹不开?”我非常气愤马爱军的话。说实话,昨天的天雷确实把我雷的外焦里嫩,我的初恋的情人,呵呵至少是我单恋的初恋吧,竟然是跟我死缠烂打要做我儿子后妈的人的后妈。
“别装糊涂啊,你不是和弓迎搞呢吗。我向妹夫推荐你去庆生的,这是挽救你啊。”
我啪的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我说呢,弓导怎么想到拿我当礼品了呢。原来是马爱军作祟。肯定是那天弓迎给了她难堪,她知道弓迎和张秀翠的关系,耍了这手腕。
我气急败坏。这个女人,别说我没什么,就是什么,也轮不到你算计我啊。
我也没心思上班了,直接开车来到温塘。
弓迎给我打开门,连看我都没看,扭头进屋抱她的Macbook。
“你吃饭了吗,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去买啊。”我当成没发生过昨天的事情,坐在床边,“怎么,眯眼了?”我看到她哭的有些红的眼睛,用手去抚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