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道:“你放心,朕必帮你将之寻回,从此后,替你养着她。”复传旨道:“赐飞燕滕国公主名号,即刻寻找,送回宫中,若有闪失,唯尔等是问。可速去。”左右领旨去了。
唐弈又道:“禀万岁,其二便是,我清风谷曾救过两名伤者,一名颜无双,一名欧阳独行,当时清风谷为官军所破,他二人无辜被掳,死生不明。想他二人亦是我大宋无辜子民,万岁恤民恩重,必不忍令其平白就死……”
赵二点头道:“长乐城县令何在?”
那县令忙忙出班道:“微臣在。禀万岁,那两人……还在监牢之内,微臣这就命放人。”赵二道:“既如此,就去办吧。”
唐弈顿首道:“承万岁天恩,草民死无憾矣。”遂接过那毒酒,见那杯中颜色有如琥珀,闻得一闻,微微一笑,说道:“果然好酒。”举杯道:“草民谢万岁赐酒。”将之一饮而尽。俯首于地,再拜道:“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起身,说道:“万岁,草民贱躯,不能死于驾前,有辱圣上观瞻。草民从此去矣。”说罢回身便走。
那黄大人道:“万岁,臣愿随唐弈同往,为他收尸。”赵二低首不语,将手一挥,那黄大人果然跟在唐弈身后,唐弈心道:“此人尚恐我不就死,便要跟来。我若咽了气,他不知要如何作践我的尸骨哩!岂能如他所愿。”哈哈笑道:“黄大人,你若有这个本事,不妨跟来。”说罢飞身而起,如一只大鸟跃入林中。那黄大人哪里追得着啊!不过一想到他饮了毒酒,也必非死不可,心中怨恨便也渐渐平了。
正是:拼得一身就死地,也必为卿做活棋。
咦,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章:博弈
鹿鸣山,三面皆海,孤峰独秀,至于云天。其山虽远离城郭,但因盛会临近,那山下各路棋中高手及观会者何止数万?故而竟自成集市,有富家子盖起琼楼华屋,以延宾客,沿途大小客栈酒肆竟如雨后春笋林立而起。王芸儿与飞燕早就听说了通缉取消之事,虽然不知何故,但总算不用担心官兵的追杀,不过,两人却只作男装,为的是怕那尊主与柳青松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王芸儿身上从未缺过钱,她智机百出,弄几个钱也非难事,到那兵器铺备了两把长剑,将其一轻巧的让飞燕拿着。又托那铁匠炼了好些银针,兵刃在手,心下稍安。此时离棋会开始,不过三日。王芸儿与飞燕只于一间名叫“福至”的小客栈中安身,那客栈较为偏僻,她们白日里也不轻易出门。到得夜间,方才出来寻找看有没有龙虎会的人——王芸儿料定秦干若也来此,必和龙虎会的人在一起,若能找到龙虎会的人,估计也能找得到秦干。要是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还能遇到唐弈。
但王芸儿运气似乎不能算好,这天晚上,她出门为飞燕买点心的时候,居然和柳青松打了个照面。虽然王芸儿着男装,且又粘了假胡子,但她身上的少女体香还是让久在花丛中打转的柳青松一下子醒悟过来。柳青松忙叫道:“尊主,她是王芸儿!”那尊主只在柳青松身侧,闻言立时大手一挥,往王芸儿身上抓来。王芸儿一矮身闪过,飞身就逃。她不敢逃回客栈,那会连飞燕也一齐送掉。她只望林中逃去。那尊主深恨王芸儿,此时尽全力追赶。眼见要被追上,王芸儿急闪入一处山凹。那尊主叫道:“臭丫头,今日若让你活着,我跟你姓。”王芸儿可没时间回骂,见前方一道断崖,心中一惊,好在,到对山也并非太远。王芸儿一声娇叱,飞身而上。眼见就要跌落,偏巧不巧,脚下一株松树横生于对面峭壁之上,王芸儿一脚踩在那树干上,一跃而过。那尊主随后飞来,也一脚踩在那树干上,哪知那松树本就长得不大牢靠,被王芸儿一踩之后,根基早松了,那尊主此时又来上一脚,竟连人带树一齐往那悬崖下直跌下去。王芸儿站在对岸,娇喘着气骂道:“活该摔死你。”
她一回头,借着初上的月光,看到前方山石上端坐着一人,面前摆着一副围棋子,其人正在皓月之下看着盘上一道棋势(即今人所说之“围棋死活题”)苦苦思索。
那人见了王芸儿,便道:“你是何人,敢来扰我清兴?”王芸儿见他双目如鹰,凶恶无比,已是心中暗惊,再偷眼看那棋盘所摆之棋势。她马上明白了七八分,此人一定就是五次三番追杀唐弈的那个蒙面人,那眼神,和唐弈所说的阴狠毒辣太过相似,而且那盘上所摆的棋势,分明就是《五路仙人论》里的一道难题。王芸儿可是和唐弈一起精研过《五路仙人论》的,是以一目了然。
但王芸儿未敢确认就是其人。她不动声色,只是说道:“前辈,您刚才也看到了,有个坏人要追杀我,天可怜见,他掉下去了。吓死我了。”她抹了把脸,才发现,走得急了,假胡子早掉了,一张干干净净的俏脸显露无遗。
“哼,原来是个姑娘。”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我在此处习棋,已近大成,上天垂怜,放你来给我开荤。哈哈哈……”王芸儿心下大惊,但她马上明白过来,此处四面皆是悬崖,无处处可逃,便微微一笑,说道:“前辈,您的棋哪里有大成啊?那道题,也没见您解出来啊!要知道,再过三天可就是棋会了呢!您有把握赢下那十万两黄金吗?”
那人一愣,道:“我解不出来,别人也未必就能解得出来。三日之后,下的是棋,又不比做题。”王芸儿说道:“这道题我可熟着呢!如果我没说错,此题后面,还有十几道题,您可还有十几道没有解出来呢!如何能说大成?”
那人吃惊不小,道:“你……如何知道?”
王芸儿故作惊讶,说道:“怎么,您没听说过,皇上在《五路仙人论》上写了他的名字,印了上万本,四方俱习。我前些天就买了一本,现在客栈里呢。”那人此时突然一拍大腿,道:“唉,我失于计较了,前些日子便有人告诉我此事……不过,这部书岂是三天两头就能学会的?我早学了四五年,我的棋艺早已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我看未必。”王芸儿听他说了“四五年”的话,便再确认此人便是追杀唐弈之人无疑了。她笑道,“前辈可敢与我赌上一局?”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有何能耐,只当作大赛之前热热身罢了。你来,坐下。”王芸儿笑盈盈坐在他对面,道:“小女子王芸儿,清风谷唐弈的师妹,也是……她的妻子。”她努力让自己说得自然一些,“前辈……您追杀了我丈夫那么久,总该告诉我名字吧?”——王芸儿故意如此说话,是想告诉那人“我已非处『女』,不必打我主意”。她的话让那人脸上一惊之色闪过,继而杀气陡现,但他看王芸儿一副有恃无恐之态,倒也笑了,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此处四面皆是深渊万丈,谅你也回不去。唐弈那小子……还没死吗?”
王芸儿说道:“他……愚夫如今在客栈里看孩子。我是出门买点心,没料到遇着仇家,慌不择路,被追到此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