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偷偷地溜到了另一块山头——王芸儿不赞成逃得太远。因为她还要找机会潜回谷中去找东西。唐弈虽然不愿意,可是秦干此时却是站在王芸儿一边的,两个对一个,唐弈只好听她们的。不过,唐弈说道:“要回谷中,须得夜半。”
王芸儿笑道:“不,回去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检查一下各自的兵刃吧。我告诉你们,一会儿有事做。”秦干说道:“我只有一口剑,很好用,不用检查。”唐弈道:“我也是一口剑,银针十三枚。”王芸儿说道:“我的软鞭和长剑也都完好,没有损毁。唐弈,你现在内力不足,银针又没毒,打的话,一定要打双目和咽喉。”唐弈默然。王芸儿见他如此,便道:“你大可心慈手软,如果你杀不死那些官兵,他们反过来杀了我和秦干,你再后悔去吧。或者……你根本不会后悔……”唐弈道:“说什么呢。他们杀了婶婶,你放心,我不会手软的。”王芸儿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最好如此,否则,我不会原谅你。我娘也不会原谅你。”王芸儿不会告诉他,今日里她的银针已全淬上了毒,包括她的剑,只要见血,不必捱上太久,必然丧命。
“对了,”王芸儿说道,“今天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官兵被人投了毒,我料想,或许是水里有毒也说不定。明日若有机会进了谷里,万不可喝里头的水。”——唐弈此时诧异地看着她:“芸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投的毒?”
王芸儿说道:“今天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怎么投毒?再说了,我又进不去。”唐弈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但:“芸儿,你说一会儿有事做,是什么事?”
王芸儿说道:“你也看到了,官兵们此时被投了毒,而且看样子,被毒死了还不少人。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是撤防,离开清风谷;第二,继续留守,但是饮食,尤其是清水,一定得从外头运进去,我们只要在外头截住,在水中下毒,那么……”秦干咬着指头说道:“芸儿,你……真能想……”
唐弈盯着王芸儿,说道:“芸儿,还说不是你投的毒……”王芸儿哼了一声,说道:“反正我的计划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不做,我自己去做。我娘被官兵杀了,我的家现在被官兵占了。还有比这更深的仇吗?如果你们看不惯,那么就请吧。”唐弈默然,半晌说道:“为婶婶报仇,我自然义不容辞。但那些兵卒……也只是奉命……我们应该查出那幕后主使之人。”王芸儿哑然失笑,说道:“唐弈,我们回来,也只是找找看,我娘有没有留下关于解毒的东西。但要进谷,就得杀得那些官兵不敢再住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说那些官兵不过是奉命行事。照你这么说,他们奉命行事,就可以杀了我娘,是不是?唐弈,枉费我娘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混账道理,让我真想杀了你。”王芸儿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秦干明显感觉到她真的做得出来。
王芸骂得唐弈不敢抬头,她接着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着我,把那些官兵杀得永远不敢再来清风谷;第二,带着秦干,马上滚蛋。”
秦干忙说道:“芸儿,你怎么连我也骂上了,我是站你这边的。你要报仇,我当然是帮你的。我们弈秋门也遭了祸,难道我会袖手吗?”
唐弈面有愧色,说道:“芸儿,你也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我们应该查出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既然你决定的事,那么,我不会反对。”王芸儿说道:“那最好。”
王芸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们在高处往下窥视,果然未一个时辰,一大队官兵前来,俱是短刀盾牌兵,为首一个穿着黄衣铠甲——此人正是那被唐弈一剑挑中腹部的“黄大人”。原来当日他穿着厚甲,唐弈虽然一击得手,在他腹部上捅了个洞,却没能杀死他。此时这位黄大人仍是手执大刀,率着手下数百名刀兵雄纠纠气昂昂而来。
“这个人命可真大。”王芸儿小声说道,“唐弈,你看,你没杀死他,一会儿若是动起手来,我和秦干就有可能会被他杀死。然后……你可就高兴了。”
唐弈心中暗道:“这是我的不是了。若是芸儿有失,我自是对不起婶婶;若是秦干有失,我一样对不起她这数年来不离不弃之情。罢了,若再得手,记得补剑就是了。”
他们看到那黄大人指挥着手下那几百将士从清风谷中抬出人死了的兵丁。唐弈等三人只是算着人数。算到后来,居然有一百二十余具尸体。
“好毒的药。”唐弈看了王芸儿一眼,王芸儿说道:“当初那水怪片刻之间也毒死了,何况他们。”唐弈不再说话。秦干问道:“芸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芸儿说道:“不急。你们都看到了,这位黄大人带来的人,都是全副结束,刀牌俱备,还有行军皮囊,看起来都很沉重——可见是来这里驻守的。这些人,有四五百吧?他们总得吃饭喝水。我料想,粮草与水必然随后就到。我们往那大路迎上去。总能遇到。”秦干问道:“就算遇到了,那些粮食和饮水也必是大队人马押送,如何投毒?”
王芸儿说道:“办法自然是有,一会儿你们就能知道。现在我们得迎着大路走过去,一来看看他们的粮食运到哪儿了,二来,那位黄大人此时一定想搜山找出投毒之人了。走。”
三人往那黄大人所来之道,顺着山中逆行而去。看看天色将晚,果然见着四五十名兵丁押着四辆驷马车徐徐而行。唐弈示意伏下来。他说道:“看,这些兵丁也都是短刀盾牌,想来也是那位黄大人的手下了。他们押着的,一定就是粮食和水了。”王芸儿哼了一声,说道:“唐弈,你不用想讨好我。如果真想帮我,你就下去,把他们先引开,我们好下毒。”唐弈点了点头,道:“放心,这个没问题。”当他决定服从她的计策时,他就不会再犹豫。秦干吃了一惊,说道:“芸儿,这样很危险,唐弈有可能会被他们捉住。再说了,他们也可能只是分兵去追,你还是未必能去下毒。”
王芸儿把一包药取出,指着那车队说道:“光靠唐弈当然不行,我也得下去。秦干,我把毒交给你,到时,你只要把药分成……一、二、三、四,他们有四个酒桶,看到了吗?还好只是木盖子,看样子没有封死,用剑应该撬得开。你得把药分成四包,瞅个机会丢进酒桶里就行了。当然了,如果实在还有两三个人守着,你一定得想法杀了他们,不许留活口。等下完毒之后,马上逃到这里来。尽量别让人发现,如果找不到我们,就到早上你和唐弈……睡觉的地方等我们。”秦干点了点头,接过药,说道:“行,只是,你们小心些。”王芸儿说道:“放心,晚上,我会把唐弈送回去,让他继续陪你睡觉。”说完这话,她自己脸也红了。秦干羞红了脸,偷眼着的唐弈。唐弈却只作没听到,问道:“芸儿,可以动手了吗?”
王芸儿说道,“你先听我的。”她小声交待了几句。唐弈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也小心些。”王芸儿道:“担心你自己吧。”唐弈先从另一侧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