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翼的办事效率很快，不一会儿便有建康城的消息传入，建安侯叛变，陈叔宝大发雷霆。
反而，比消息来得更快的，是飞豹的到来。
飞豹浑身是血，带着程氏一脸的疲惫。
谢思韫让他们二人吓了一跳，就连青衣也忍不住惊呼了声：“原来你去救老夫人去了？”
青衣对谢思韫遇难而飞豹没有来救她一事十分的怨念，本就耿耿于怀，现在见着人，便忍不住要说几句，哪知见着他遍体鳞伤，抱怨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飞豹脸色因为大量失血而苍白着，摇了摇头要说点什么，谢思韫便道：“先别说了，赶紧将伤口包扎一下吧！李将军，你们这个可有大夫？”
李翼点头说有，便让亲信进来，将飞豹带了出去。
飞豹谢过谢思韫出去，谢思韫这才看向还一脸反应不过来的程氏：“老夫人。”
程氏眼里带着惊慌，看着她，道：“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谢思韫上前将人扶了在椅子上坐下，道：“老夫人还请放心，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如今建康城内大乱，您还是在这里安全一些。”
程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翼，思忖着道：“临深呢？”
谢思韫拿不准程氏知不知道欧阳临深的事情，所以也不敢多说，便只说欧阳临深不在。
程氏在后宅中斗了几十年，一双眼睛就跟镜子似的，锐利而锋芒内敛。她就这么一双依旧漆黑明亮的眼睛在谢思韫身上停了停，便又转而看向了李翼：“李将军是吧？还请您帮忙找一下老身的孙儿欧阳临深，就说老身有事要和他相商。”
李翼迟疑了一下，有些为难道：“这个，老夫人……欧阳公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下并不知道去哪找他啊。”
程氏脸色微微一凛，不说话了。可气势却仍旧坚持着，显然就是不相信他们二人所言。
谢思韫无奈，只得道：“老夫人，如今建康局势未明，五郎他现在定然十分忙碌，不如再等等如何？”
“等？”程氏脸色一沉，一拍桌子道：“再等下去我的孙子曾孙就都要没命了！”
这么说，欧阳临深是要对宋氏等人下手了？谢思韫脸色也是一变，算是明白了程氏这么着急的原因。
只是，现在她到哪儿去找欧阳临深呢？别说程氏急着要找他，谢思韫心中也是迫切的想要见他一面的，只是，欧阳临深急急忙忙的将她送到这里之后，人便不见了，她又该从什么地方去找他？
而且，看李翼的表情，显然是真的不知道欧阳临深在什么地方。
她只能按下心头的着急，安抚这程氏。
可程氏却像是坚定他们知道欧阳临深在什么地方似的，非要见欧阳临深一眼不可，甚至放出了话来：“我不管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哪，反正我今天就要见到他！若是真不知道，那就让人去找啊，这里人这么多，派出去给我找！”
她是真的着急啊！
她看不懂欧阳临深，可这么多年来，她还没真傻到让欧阳临深表现出来的呆傻外表给骗了。
她更是知道，傅氏的离开，势必少不了欧阳临深的安排，而卫琳的死，更是脱离不了欧阳临深的命令。
而她更是相信，欧阳临深对她是有真感情的，只要她在欧阳府待一天，那么欧阳府就能安全一天。
而今日，他却让人单独将她从欧阳府带出来，那么，欧阳府必定是遇到了麻烦……
是，她恨欧阳術，也恨宋氏。恨他们就这么弄死了她的儿子。
可是，欧阳術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他才刚呱呱落地，她便下令弄死了他的母亲，而欧阳術，便这么叫她母亲叫了几十年。对她来说，他和她的亲生儿子没啥区别，如今她的亲生儿子已经死了，她的四个儿子当中，便只剩下欧阳術一人，她还能如何？她只能靠着欧阳術来为她养老。
所以，那次之后，她只能假装不知道，只能怪宋氏没有给她儿子找个好点的大夫，只能仅此而已。
可到底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时光磨灭了她的恨，家人面临着危险，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特别是，她还有一群天真纯朴的曾孙，一群叫她老祖宗的可爱的孙子。
她急得不行，可惜谢思韫和李翼都不肯去帮她找人，她只能颤抖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说要自己去找。
而后，包扎好伤口的飞豹已经回来了，将人拦下道：“老夫人，还请不要为难属下，主人交代了，若是不能将您平安带出来，便只能提头去见他。”
谢思韫不由得看向飞豹，她突然发现，飞豹和李翼对欧阳临深的称呼都不相同，飞豹叫欧阳临深为主人，而李翼则是称呼为欧阳公子。
她暗暗记下这点细节，如今事情太多，她也没去刨根问底，只是问飞豹：“欧阳临深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飞豹道：“刚刚找人打探了一下，主人现在在欧阳府里。”
程氏一慌：“他在哪里做什么？”
他既然去了欧阳府，那么又为何让飞豹带她出来？
还是说，他要做什么，不能让她看见的事情？
她紧紧的握着飞豹的手，布满了皱纹的手青筋暴起：“快，你快带我回去。”
飞豹低头：“主人的吩咐属下不敢违背，还请老夫人恕罪！”
“你！”程氏怒气，大呼一声，便只觉得心口犯疼，一张脸涨红着。
谢思韫怕她气出病来，只能上前安抚着，却让她推开，她扶着桌子，咬牙切齿：“他敢！好啊！好！他有本事，就将整个欧阳家被灭了！”
谢思韫沉默了，这件事她实在没有立场说什么。
欧阳临深的恨意是真实的，他也有立场有权利去恨宋氏，恨欧阳術，恨整个欧阳家，他的父亲，他的弟弟，两条鲜活的生命，如何让他不报仇？
可程氏对欧阳家的感情，也是真真切切的。她嫁入欧阳家几十年，看着欧阳家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看着子孙出世，长大，生子。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儿孙死去？
于是，谢思韫沉默了下来，她找不到理由去劝程氏，也找不到理由为欧阳临深说点什么。
她只能沉默的看着程氏，又看着飞豹沉默的坚持着不肯去找欧阳临深。
程氏脸色铁青，扶着桌子坐下来，许久，才问道：“他去做什么了？”
飞豹低头：“属下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任务只是将欧阳临深所吩咐的事情做好而已。
程氏又看向了谢思韫，谢思韫摇头，道：“我也并不清楚。”
程氏眨了眨眼，布满了丘壑的一张老脸，有泪水滑落了下来，她将泪水擦去，盯着门口看了许久，这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谢思韫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孔云庭，只觉得心头犯疼，苦笑的拉了拉身上的喜袍，道：“也许，我真的就是那种，克夫的命吧。”
程氏一皱眉：“没有根据的事，胡说些什么？”
谢思韫笑笑没有说话，青衣在一旁将路上所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如今孔郎君也不知怎么样了。”
程氏有些诧异，皱了皱眉头道：“这么说，你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临深了？”
谢思韫点头，从黄昏上喜轿离开欧阳府，到半路给刺杀，再到这里……一直等到现在天蒙蒙亮，已经整整一夜了，欧阳临深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谢思韫看向李翼，道：“李将军，可否请您再帮我一个忙？”
李翼向来佩服欧阳临深，更何况，欧阳临深虽然在大隋身份尴尬，可地位却不小，就连他，也是归欧阳临深指使的。
如今谢思韫有命令，只要不过分，他都必须听从。
谢思韫道：“那还有劳李将军派几个人，伪装成百姓，进城帮忙探听点消息。”
李翼斟酌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人一大早便混进了城中，还未到中午便有人先回来，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欧阳府让陈叔宝抄家了，欧阳術和宋氏陈氏，连同几个儿子被当街问斩，其余等人被关入了大牢。
第二，反贼乱党已经被抓，战乱也已经被压了下来，如今城内虽然还未恢复往日的情形，但已经安全了。
程氏听完，整个人便瘫软在了地上，红了眼问他：“那孩子呢？”
来人道：“孩子和其他的几位夫人被下狱了，还未定罪。”
陈叔宝会这么好心放过那些孩子？
当日诗会，张贵妃狠心灭了尚书丞一家，连孩子都不放过，这次会放过那些孩子？
只能说，欧阳临深还是心软了。
她扶着程氏，又问道：“那么孔府现在怎么样了？”
来人道：“孔府现在无事，并无任何消息传来。”
谢思韫点头。让他继续去打探消息，便看向了李翼。李翼也皱着眉头，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思韫有太多的不明白。
战乱已经被镇压？建安侯策划了那么久的造反，就这么被镇压了下去，可能么？
欧阳府已经被抄，那么欧阳临深又去了什么地方？
程氏哭求，抄家问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