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儿和北二俗也跟在后面缓缓而行。光头纲道:“东方大侠,怎地突然改名字了?”湿儿改名字的缘由自然不便说与北二俗听,沉着脸道:“问这么多作甚?”光头纲赶紧陪笑道:“没什么。东方大侠不说也没关系。西门美夕这个名字很好。不过,鄙人觉得还是以前的名字更好听。”湿儿哼了一声,自顾自往前走,不再搭理。她心想,你俩是大俗人,自然觉得我以前的名字好听。
其时,玉箫师太正在观中苦苦思考抵抗魔教的良策。皆因门下弟子们武功都很低微,她这个掌门陷于无兵可用的窘境。思索得愈久,眉头就皱得愈紧。忽闻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造访峨眉山,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有东方大侠和北二俗这样的强援,来几百个魔教教徒又算得了什么?玉箫师太三步并作半步,迎出观来。
一照面,玉箫师太不禁一愣,这不是曾在金瓶似的小山上见过的那个小丫头吗?那时,她乖巧异常,颇为讨人喜欢。群雄中就数她的话最多,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只是武功低微,都不敢跟冷酷师太的徒弟陆惹儿比武。眼前的小姑娘乖巧依旧,何时竟然变成了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心下虽然生疑,口中仍道:“欢迎东方大侠造访峨眉山,不,不,欢迎西门大侠造访峨眉山。真是金顶生辉。”老远就伸出右手,自是要试探一下这位天下无敌的东方大侠的功力。
其实,玉箫师太不知,二人在恶人谷客栈还见过一次,而且,还打得火热。当日,二人先是帮华克之共同对付贾大空和上官隐等人,后来一同用餐,互相敬酒,相聊甚欢。再后来,湿儿被大胡子打伤。只不过,当时湿儿女扮男装为“华得来”。玉箫师太如何也不能将天差地别的二人联系起来。她以为华得来去年中秋节就死了,还特意在峨眉山建了一个衣冠冢来纪念“他”,便是刚才湿儿和柳陌青都逗留过的那座空坟。
湿儿见玉箫师太还是金瓶似的小山上的那身打扮,身材火辣依旧,不自禁地又生出几分自卑来。一见她伸出手来,赶紧迎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倪姐姐,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不少!”双手一握,不管玉箫师太如何运劲用功,湿儿都是不愠不火。玉箫师太增一分力,她便增一分力,既不露怯,也不显强,给足了玉箫师太面子。玉箫师太使出了十成功力,见湿儿依旧盈盈浅笑,不禁心底骇然。没想到一年多不见,这小姑娘竟由一个弱女子成长为天下无敌的大侠。也不知她有了哪般奇遇?天下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
此时湿儿虽不便表明“华得来”的身份,但甫一见面,便跟玉箫师太热络起来。玉箫师太的豪爽更胜立山圣母,虽才跟东方大侠第“二”次见面,却也毫不见外。她见湿儿称她为“倪姐姐”,便改口称呼湿儿为“妹妹”。一边松开手,一边问道:“妹妹,今儿个怎么了?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湿儿笑道:“特来向姐姐讨杯茶喝。”
玉箫师太也笑道:“欢迎之至。峨眉山别的好东西没有,碧潭飘雪可不少。”
“先谢过姐姐。”
“妹妹难得来峨眉一趟,这次定要多停留几日。”
湿儿笑道:“只要姐姐不赶我走,小妹就赖着不走。”
湿儿转身欲向玉箫师太引荐同来的北二俗,却见二人正盯着玉箫师太的胸部,窃窃私语个不停。即便是轻声细语,光头纲那淫邪的小酒窝却也肆无忌惮地露在嘴角。只听他道:“逼格。”长毛谦道:“比逼格更逼格。”“匪夷所思。”“惊世骇俗。”“荡。”“同荡。”
湿儿板起脸来道:“二位可曾听说过不可不戒大师?”
二人如何没有听说过金庸书中的万里独行田伯光?他们可不想变成不可不戒。吓得赶紧立正,向玉箫师太拱手行礼道:“北二俗光头纲、北二俗长毛谦见过师太。”
玉箫师太自然也听闻过北二俗的名头,虽然二人太过俗气,行事乖张,而且一上来就盯着自己的胸部猛看,甚是失礼,但她性情豪爽,不拘小节,见他们与东方大侠同来,便也尊为上宾。
进观后,玉箫师太先安排北二俗到里间卸妆更衣,回复本来的面目。同时吩咐门下弟子们,大排筵席,款待西门美夕大侠和北二俗。
席上的菜肴可谓水陆杂陈,琳琅满目。但对美夕来说,这些菜都了无新意。作为魏家山上的大小姐,哪样好吃的东西她没吃过?只是峨眉山上泡出来的碧潭飘雪,看上去就比美夕平常喝的,要赏心悦目不少。但见那叶似鹊嘴,形如秀柳,汤呈碧绿,清澈得叶片可数。水面漂浮着数朵茉莉花,真如点点白雪,极富诗意。茶香四溢,直飘天外。喝起来更是淳香可口,比美夕以前喝的,又要爽口十倍。想来玉箫师太定然是将上好的茶叶留给自己,只把次品卖到山下各处。
美夕忍不住贪杯,连饮了数杯,还意犹未尽。见美夕嗜茶如命的样子,玉箫师太得意地道:“妹妹,这茶的味道还凑合吧?”
“绝品不可议,甘香焉等差。”这是宋朝梅尧臣称赞碧潭飘雪的句子,美夕信手拈来。说罢,又连饮了三杯。
美夕依然惦记着魏家山上,心灵手巧的李壳壳自制碧潭飘雪失败的事。便请玉箫师太着人拿了些茶叶来看。端详了半晌,亦没看出有何区别来。在她看来,碧潭飘雪便是绿茶加上茉莉花制成。却不知为何李壳壳用绿茶加上茉莉花泡不出碧潭飘雪的味道来?不知其中有何古怪?忍不住问道:“倪姐姐,你这碧潭飘雪可是绿茶加上茉莉花?”
玉箫师太道:“的确便是由绿茶加上茉莉花窨制而成。”
“小妹家的丫环曾试过用绿茶加茉莉花自制碧潭飘雪,结果却仍是绿茶的味道,茉莉花沉入杯底,也不见雪飘。却是为何?”
玉箫师太得意地一笑,道:“那自然因为姐姐这里的绿茶和茉莉花都很特别。”
美夕追问道:“倪姐姐可否说得详细一些?小妹我洗耳恭听。”
“既然妹妹爱听,那姐姐就借机卖弄一番。”玉箫师太呷了一口茶,续道:“喝茶是一种文化,而且是一种雅文化。茶叶有讲究,花也有讲究,窨制的方法更有讲究。”
光头纲嘿嘿两声讪笑,自嘲道:“如此说来,似乎谦儿哥和我这两大俗人没资格喝这茶了。”
玉箫师太道:“哪里哪里,二位其实也是风雅之士,懂得赏茶。”
“二位不要妄自菲薄。你们俗人完全可以附庸风雅。亏只亏了我们这些文人雅士,却不能自降身价去附庸低俗,生活便少了若干滋味。”美夕揶揄了北二俗两句后,又转头催促玉箫师太道:“姐姐请继续讲。”
“首先,这茶这花只产于峨眉山。只有峨眉山特有的气候和秀美的景色才能培育出这么好的茶和花。若用别处的茶和花来窨制,自然得不到碧潭飘雪。”
美夕点点头,等玉箫师太继续往下说。北二俗也好像突然变得懂事了,不乱插话。
“其次,采花和采茶的时间非常重要。茶叶按照采摘时间可以分清明节前采制的‘明前茶’和清明后谷雨前采制的‘雨前茶’。有句话叫做‘明前茶,贵如金’。因为明前茶受虫害侵扰少,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佳品。又由于清明前气温普遍较低,发芽数量有限,生长速度较慢,能达到采摘标准的产量极少。”
“采花时间则在晴日午后,专挑雪白晶莹、含苞待放的花蕾,赶在开放前择花,使茶叶趁鲜抢香,再以手工精心窨制。”
听玉箫师太给她详细介绍碧潭飘雪的制作工艺,美夕竟然比得了武功秘籍还高兴。她听得也是醉了,一双妙目紧盯着玉箫师太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了其中的某一个字,茶杯靠在唇边,却忘记了品呷。
“刚才妹妹问,为何你家丫环泡的茶,茉莉花会沉入杯底?这便是姐姐我要说的第三点:择花之人亦是关键。择花之人一定要是十六、七岁的天真无暇的黄花闺女。若是已婚妇女采的花,无论如何也飘不起来。”
光头纲道:“鄙人就说这茶甚合我意,原来……啊哈哈哈。好茶!好茶!”长毛谦也是哈哈一笑,连称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