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神色一变再变,到最后,嘴一撇,不怠地道:“富贵他娘啊,你这么说可就有些不地道了。”
“我家平娃三十多了,岁数比你家富贵还大点,打光棍到现在,这好不容易有个娶媳妇的机会,就差个婚房。”
“你说,你也看不下去吧?”
二婶说起话来,那踏马就跟放屁一样,又想味道又臭。
我妈不拦着我的话,这老娘们哪儿还能搁这唧唧歪歪?
“你就把富贵他爹的坟给迁了,再把地一卖,钱借我家平娃,把把婚房办咯,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这些年,我自认为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了,但踏马能把借钱说的这么理所应当冠冕堂皇的,这还是头一回。
“你死不死啊?”
纵然我妈拦着我,我也是真的憋不住了:“你这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要脸不要?”
我妈脸皮薄,不好意思跟她闹翻脸,但我可不管那些。
去她奶奶的邻里相亲!
就这种琢磨从别家身上抠油水占便宜的乡亲,不要也罢!
“呀啊?富贵,你咋跟婶子说话呢?婶子不就问你家借点钱吗?至于这么大的火气?”
一听我爆了粗口,二婶把脸一板,转而对着我妈说道:“亏你儿子还是个大学生文化人,你听听,这嘴里出来的都是些啥。”
“嗐。”
我妈尴尬的摇头苦笑,然后给了我一个眼神。
意思我懂:差不多就得了,别跟你二婶怄气。
本来经我妈这么一示意,我寻思着,也就懒得再计较了,毕竟跟这老娘们说再多,也不过就是浪费口舌。
可二婶这老娘们肚子里揣着二两歪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愣是不合嘴。
“富贵啊,这做人啊,可不能忘本,婶子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呢,跟我家平娃也是同辈的娃子。”
“现在啊,平娃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就忍心干看着吗?你又不是没能力帮,你看啊,虽然你是没钱,但那些地,只要你给卖了,除了借我家平娃的钱之外,还剩下好多呢……”
三句不离卖地借钱。
说得倒是轻巧简单,可就凭她几句轻巧话,我就得按她说的做?
凭什么?她这老脸未免也太大了吧?
我气不不打一处来,抓住钱的事反唇相讥:“算上咱这的补助,盖个婚房,一共也就花个八九万吧?连这点钱都没有还结什么婚?也不怕刚结完婚就跑老婆?”
在我们这儿,外乡女嫁进来闲穷,动不动就跑路的大有人在。
我说的这话,可是扎到二婶心坎上了。
“怎么说话呢?”
我话中挖苦的意味极为明显,刚说完,二婶的脸就黑了,小眼睛瞪得滴溜溜圆,直勾勾的盯着我,就像随时都有可能会扑过来咬我似的。
“富贵啊,我发现你这孩子嘴挺损的,二婶就想问你家借点钱,好给平娃盖个婚房,就那么难吗?卖个地咋了,难道活人还要给死人着想?”
“那是我家的地,卖不卖是我家的事!你一个长舌妇,搁这儿给我说你妈呢?”
有些人啊,就不配让人跟他好好说话。
况且,我已经够给她脸了。
“嘿你个小逼崽……”
我都直接爆粗口了,二婶一听,横眉竖眼的瞪着我,一巴掌拍在我家的红木桌上,顿时就站起身来,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我鼻子张口就要骂。
我冷笑一声,道:“借钱可以。”
我妈愣了,二婶也愣住了,原本就要骂出口的脏话,也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二婶胖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讪笑道:“那?”
“只要你把三年前,你生病住院的时候借我家的那几万块还回来,我就借你九万。”
我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都在这一刹那间凝固住了。
尤其是胖婶那表情,哆里哆嗦的,就好像她城墙厚的脸皮,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钱?什么钱!”
二婶突然嚎了一嗓子,往后忙退几步,防备的看着我,脑袋甩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不记得,以前我家借过你钱!富贵,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二婶今天是头次问你借钱!”
我心里呵呵一笑。
二婶在村里的名声就不好,亲戚朋友见他们家都躲得远远的。
那时,二婶犯病住院,到处都筹集不到救命钱,我妈是见她可怜,才从我这儿拿了几万给她。
那会儿可是千恩万谢,口口声声要以命报恩。
现在呢?
病好了,不认账了,想赖掉,这也就算了,可他妈竟然还打起我家地的注意。
也不是我瞧不起二婶。
给她借钱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就算我脑抽把钱借出去,估计过了今天,人家也就不认账了。
保不齐还会反咬我一口。
我相信以二婶的性子,这事儿她绝对做得出来。
我扫了一眼二婶,又看了看我妈,却见我妈只是低着头叹气,于是,我继续道:“婶子,你可别忘了,那时候,你可还给我们家写了个借条呢,签字画押都是你的手印儿,要不要我给你去拿?”
当年,二婶确实是写了个借条。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是成功人士,我妈拿给我的借条我仅仅是看了一眼就给撕了。
现在想想,还是挺后悔的。
当然,我也没想着真把那几万收回来,因为对于二婶的家境,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就算完了,我们家翻个底朝天,估计也凑不出多少钱来。
现在提这个事儿呢,也就是为了吓唬一下她,让她滚蛋,免得在我家逼逼赖赖,吵得人心烦神燥。
“那个,富贵啊!婶子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这就不陪你瞎唠了,等婶子有空了再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话刚说完,二婶就打起了退堂鼓。
干笑几声,转身就走。
顺带着,还提走了我妈放在桌子旁的两大袋面包。
这性子……
我嗤笑一声,看着夺门而出的二婶的背影,喊了一声:“婶子,那九万,你还借吗?”
已经小跑到院里的二婶脚步一顿,僵硬的扭过脖子,“富贵你不是没钱吗?没钱还是借什么,不借了,不借了……”
说完就溜,好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二婶一走,屋里这才恢复了一点清静。
“除了这些,你婶子人还是不错的……”
只是我妈一句话,让我有些懵。
就二婶那样子,也能叫还不错?那如果是一般的话,该成什么样子了?
“妈。”
我无奈的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等过几天,您就跟我进城吧,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还有那些比较重要的证件什么的。”
“到城里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