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了一天,今天又没停,我很担心你们东城区。”朱代东说道,他把桌上的蜡烛吹熄之后,才转身离开。张老太太是前苏联领事馆最后一户最后一口搬出来的人,但是朱代东还是没有马上离开,他又亲自把领事馆所有的房间都转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人之后,再离开。
其实朱代东对于领事馆还有没有留守人员,心知肚明,他之所以还要做一遍无用功,是想用行动告诉别人,对待普通老百姓的生命,一定要慎重和细致。
“朱市长,我要向市里检讨,我们的工作竟然还让你走到前面走了,实在惭愧啊。”陈树立跟着朱代东回到他的车上,朱代东现在还要去另外一个可能会有险情的四方坪,这让他很惭愧。
“我知道你跟严锋滕同志在区水利局连续工作几天几夜了,我跟韦部长一起负责你们东城区这次的救灾工作,总不能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吧?”朱代东一摆手,笑吟吟的说道。
“代东市长,你能这么细致的劝导刚才那位张老太太搬出领事馆,我很佩服啊。郑秘书,刚才你是没有看到,代东市长对于人民群众,就像对待亲人似的,你应该写几篇文章宣传报道一下。”陈树立笑着说道。
“你是不知道刚才那位老太太的情况,如果你知道了,我相信你也会动恻隐之心。”朱代东叹了口气,说道。
现年75岁的老张太太,40来岁就死了丈夫,带着一个独生子,苦焦苦熬,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又娶了儿媳妇,生了一个漂亮嘴甜的孙女。满心盼望过好晚年生活,可噩运总是无情捉弄苦命的人。
天降横祸,在施工队干活的儿子从六层高的跳板上摔下来,断了脊梁骨。当时找个挣钱的活不容易,施工队为省一笔钱,也没对工人搞人身安全保险,包工头先是给了八千多元钱,以后再也不给钱了。
老张太太和年轻的儿媳妇不死心:30来岁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怎么会就站不起来呢?报纸和电视上不是说过睡了好几年的植物人还醒过来了呢。卖了家中唯一值钱的住房,把十几万元钱一笔一笔地往医院送。两年之间,当把钱差不多送光了时候,儿子仍旧躺在床上起不了身。老张太太和儿媳妇对儿子重新站起来的愿望才算彻底死了心。
可是,霉运之神仍盘踞在老张太太家不肯离去。一天,4岁的小孙女在院外玩,不幸被一辆吉普车撵到了轮下,也是断了脊梁骨,同时还伤了左腿。孩子痛得一下子昏死过去,醒来后,爹一声,妈一声,奶一声地哭喊,嗓子哭哑了,气若游丝,瘦小的身子像一只被抽干了血水了无声息的小猫。躺在床上的儿子一股急火攻心发起了高烧,一场急性肺炎夺走了生命。
旁边的陈树立听着朱代东的介绍,心情越发沉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老太太既然还有儿媳和……孙女,她怎么会住到前苏联领事馆呢?”陈树立问道,这些情况他确实不太清楚,他来东城区才一个来月的时间,主要精力都放到国有企业改制,和东城区经济开发区产业结构调整上了。 对于民生的问题,现在东城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顾及。
“张老太太的事,如果发生在雨花县,你觉得他们还会卖房治病吗?如果不是因为把房子卖了,张老太太现在又何必寄住到前苏联领事馆呢。”朱代东感叹道,雨花县现在已经实现了全民免费医疗,像张老太太这样的情况,不但不需要出钱治病,如果真的家庭出现困难,民政局还会有补贴款。
“张老太太真是个可怜之人。”陈树立叹了口气,原本一家三代祖孙四口,现在只留下她孤独一人,也不知道她儿媳妇和孙女又是出了什么问题。
“庆幸的是,老张太太的小孙女,在三个多月后竟能下地走路了,可惜成了跛脚,虽然不算太明显。至此,孝顺的儿媳妇彻底失去了在张家待下去的信心,带着跛脚女儿回了娘家。可是娘家也是穷人,住房也拥挤,一大一小两间房,哥一家三口住一间大的,娘住一间小的,自己带着个孩子硬挤回去,晚上在走廊搭个铺,早上五点前就起来拆掉,还是遭了嫂子不少白眼,毕竟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回来占了别人生存空间,理不直呀。”朱代东说道,这些情况他都是向当地居委会的人了解到的。
“代东市长,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吧?我们不能让张老太太就这么孤苦伶仃,也不能她的儿媳、孙女寄人篱下吧?”陈树立心中隐隐作痛,张老太太的情况他越听,就越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如果能早一点知道张老太太的情况,或许自己能做的点什么。
“这件事政府可以出面,但我觉得,现在的问题不是帮她解决生活困难,而要让她们家庭团聚。张老太太家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起因是她儿子在建筑工地受伤。而那个包工头只付了八千多的医药费就不管了,你看是不是应该找找包工头?”朱代东说道,张家的不幸,包工头有相当一部分的原因。如果在雨花县出现这样的事,就算包工头不用付医药费,可是必须要赔付一笔巨额的费用给受伤工人的。这笔费用,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工资。
“我明天就派人去处理这件事。”陈树立笃定的说,这件事必须要从快从速办好,而且办好之后,还得亲自向朱代东汇报。最后的处理结果,也将让朱代东决定如何通知张老太太。
“从那以后,老张太太就成了无房户,最后居委会出头,把她安排到前苏联领事馆一间十一平方米小屋里,原为一间办公室改建的,一分为二隔开两间,无厨无厕。老张太太靠每月的低保生活费,平时再卖点瓜子,每月对付点零花钱。”朱代东看了陈树立一眼,淡淡的说道,这件事虽然跟陈树立没有直接的关系,可他是东城区的区长,只要是发生在东城区的事,就都跟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