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介民听得很认真,一只手捏着下巴,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直到听完最后一个字,这才冷冷的嘟囔道:“怪不得你对王云峰的态度转变得如此突兀,闹了半天是因为这点破事,实不相瞒,这种前后反差,是汉英怀疑你最主要的原因。”
他很惭愧,也不好辩解什么,只是苦笑着叹了口气。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呢?”胡介民平静的问道。
他低着头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胡总,您能给我拿个主意吗?不怕您笑话,我如今是两头为难,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胡介民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随即将烟盒扔了过来,他连忙伸手接过,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默默的注视着胡介民,期待这位心思缜密的老领导能有给出一个万全之策。
足足过了五分钟,胡介民将手中的香烟掐灭,直直的盯着他,用深沉的语气说道:“我真想抽你个大嘴巴子!”
“要是抽大嘴巴子能解决问题的话,您就是把我脑袋抽肿了,我也心甘情愿。”他喃喃的道。
胡介民哼了一声,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取汤止沸,最后只能是连锅都烧炸,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就只能釜底抽薪。”
他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颤,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决断。”胡介民平静的说道:“天下的男人,犯这种愚蠢错误的数不胜数,但敢于真正面对的却是寥寥无几,而唯有面对错误,勇敢的承担责任,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就你目前而言,不要妄想去抓向北的小辫子反制,他此刻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你往里钻呢!周强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他没有吱声,只是默默的往下听着。
胡介民继续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将所有事都如实告诉晓妍,并争得她的原谅,才是解决麻烦的唯一办法,当然,最后的决定权在你,我一不强迫,二不告密,这点你放一百个心。”
他当然放心,只不过还是很难接受胡介民的提议,沉吟良久,苦笑着道:“胡总,道理我都懂,可是以晓妍的性格,你觉得要知道了,还有可能原谅我吗?”
胡介民听罢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能原谅,毕竟你是被人算计,又不是主动去沾花惹草,以我对她的了解,虽然会闹上一阵,但最终肯定能原谅你的。”
原谅我?可能吗思忖良久,还是苦着脸说道:“对不起,胡总,我没这个胆量,可能让您失望了,反正您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将我调回安川吧,或者干脆免了我的职也成。”
胡介民却瞪了他一眼:“放屁,你是省国资委正式任命的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你当是儿戏,说免就免?”
“那咋办啊?让我跟晓妍坦白,我实在没这个勇气啊,就她那个性子,真要知道了,还不得跟我拼命啊,上次还说过,如果发现我做对不起她的事,既不吵也不闹,直接就给我咔嚓”
话还没等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顾晓妍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估计是听了个半截话,于是忽闪着大眼睛,惊讶的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还咔嚓咔嚓的。”
顾晓妍和胡介民之间的关系,在机关是人尽皆知的,更重要的是,贵为顾书籍的爱女,谁也不敢轻慢和得罪。胡介民虽然明令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入内,但顾晓妍并不在其列,至少在秘书是这么认为的。
建委就在胡介民的楼下办公,所以,顾晓妍来胡介民这里,几乎跟走城门差不多。
“你咋跑来了?”胡介民皱着眉头问道。
顾晓妍却笑着道:“下午四点,不是有个关于整顿建筑市场的会吗?说好你参加的,可吴主任说临时给推了,他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让我上来问一问,咋的,是不是打扰二位领导搞阴谋诡计了呀?要真是那样的话,我马上走就是了。”说着,做转身欲走之状,却被胡介民给喊了回来。
“等一下,有事和你说。”胡介民沉着脸道。
顾晓妍看了眼面沉似水的胡介民,又扭头瞧了下一脸沮丧的陈曦,笑着道:“干嘛弄这么严肃,出啥大事了咋的?”
陈曦没想到胡介民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整个人几乎傻了,呆呆的坐沙发上,犹如木雕泥塑一般,只剩下心脏在噗通噗通的狂跳。
三个人谁也不吭声,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到底怎么了?”顾晓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略显紧张,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胡介民轻轻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曦一眼,缓缓的站起身,一言不发,默默的往办公室外走去。
顾晓妍一脸茫然,待胡介民出去之后,起身坐到了陈曦身边,轻轻的拉过他的手,半晌,这才柔声道:“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我就知道肯定有事,俗话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当初老梁的事那么麻烦,不也挺过来了嘛,只要咱俩齐心合力,不论多大的困难,都能克服的。”
他羞愧难当,根本不敢正视顾晓妍那清澈的眸子,只是深深的低着头。
一时之间,愧疚与懊恼,怨恨和无奈一股脑涌上心头,也说不清楚是个啥滋味,总之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沉吟良久,最后把心一狠,暗暗想道,也罢!虽然胡介民这招逼上梁山狠了点,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总这么遮遮掩掩的过日子,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况且,自己说出来,总比日后被顾晓妍发现要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索性就豁出去赌上一把,如果晓妍因此选择分手,那既是自己罪有应得,也应验了余道爷有缘无份的预言,只能算是命中注定了。
这样想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的说道:“对不起晓妍,我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情。”
顾晓妍的眉毛微微挑了下,缓缓松开了他的手,将身子坐直,但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对不起我的事?别告诉我,你移情别恋了。”
“没有,我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女人。”他连忙说道。
顾晓妍的神态仍旧平静:“既然只爱我一个,那还有什么对不起我呢?”
“我”他支吾着,却实在是说不出口,最后长叹一声道:“算了,我不想解释什么,更没法舔着脸和你结婚,咱们分手吧。”
顾晓妍的脸刷得一下便沉了下来,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
“你个瘪犊子,人让你祸害了,婚礼也张罗差不多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分手就分手!?拿我当什么了?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就就”说到这里却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了下来。
陈曦本来就对女人的眼泪缺乏免疫力,此情此景,更是心如刀割,想起顾晓妍对自己的情意,真恨不能一头撞死,最关键的是,耳朵被拧得几乎要掉下来,疼得半边脸都有点木了。
不过,疼痛的刺激却令他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连忙说道:“我的姑奶奶,你轻一点,容我把话说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