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宪东似乎对这个场面很满意,又对二人称赞了一番,他的口才非常不错,旁征博引、妙语连珠,说得吐沫星子横飞,听得陈曦真想找个树棍给他叼上,也好清净一阵。
“宁总,这么大块场地,到时候能排满吗?”好不容易不长篇大论的做报告了,他赶紧把话题岔开了。
宁宪东听罢,一本正经的道:“大嘛,真要把所有的设备都摆上,我感觉还不够用呢。”说完,他指着面前的一片已经整理出来的空地继续道:“到时候要在这里搭建一个主席台,你们华阳集团的位置就在主席台对面,北方集团在你们左边,开工仪式开始前,会有专业人士帮助你们排兵布阵的,别含糊啊,咱们还有航拍呢!”
“是嘛,场面这么大啊。”他惊讶的道。
“当然啊,我可提醒你们俩家啊,别的施工单位怎么都好说,你们俩家是整个工程的门面,必须要做到整齐划一,万万不可马虎对待。”宁宪东板着脸说道:“还有,车辆设备这一块,得提前清理下,干干净净的,新的往前摆,老旧设备往后面放,过几天还要专门召开一个会,每项都有具体要求,到时候会下发给你们的。”
宁宪东一边说,一边四处转着,他和马化龙则跟在身后,溜溜转了一圈,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我还有个会,先回去了,这里就拜托你们两位老总了啊。”
二人自然连连点头,毕恭毕敬的将这位宁总指挥送上了车,目送轿车驶远,马化龙这才轻声说道:“老宁这个人啊,能力没得说,就是做事有点好大喜功,动不动就要搞什么大场面,大气势,区区一个二环路,让他弄得跟三峡大坝开工似的。”
他没想到马化龙会有这么一番议论,只是微笑着道:“为了要政绩呗,现在的领导基本都这样,可以理解。”
马化龙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如果没猜错的话,陈总还不到四十岁吧?”
“哦,我三十八了。”他虚报了个年龄,尽量把自己说得大一点。
“真年轻啊,实在是佩服!”马化龙说道。
他则连连摆手:“别这么说,年轻不值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吗。”一番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要是没啥事的话,去我那坐一坐呗?”马化龙郑重其事的发出了邀请:“我听说过不少有关你的传奇故事,其实早就想和你交个朋友的,难得今天有时间,一起喝几杯?”
这倒是正和他的意思,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好啊,我也正好想见见卢宁,打算跟他聊几句。”他平静的道,说完,又补充句:“马总放心,与工作无关,是关于他和小周打架这点烂事,有几句话想问问他。”
“没问题,昨天动手打架的几个人都在,他们原来都是你的手下,我也觉得应该把话说开,否则,日后在工地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还会有摩擦,如果影响了工作,那就不好办了。”马化龙说道。
镜湖宾馆,坐落在安川市西南,与工业园正好呈对角线,由于距离北方集团的标段很近,于是便被出手阔绰的向北整体包租了下来。
宾馆有独立的院落,一共五层楼,环境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被马化龙让进了办公室,坐定之后,工作人员奉上了茶水,他却没心思品尝,略微沉吟了下,很客气的说道:“马总,我想先和卢宁聊几句,不知道是否妥当呢?”
马化龙微微一笑:“瞧你说的,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啊,你别那么紧张,我们俩家企业之间是有点竞争关系,但并不影响大家私底下的交流呀,另外今天把你请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呀。”
在他的心目中,这个马化龙一定是个阴险狡诈之辈,说话做事诡计多端。可万万没想到,人家不仅是彬彬有礼,而且还处处显得磊落大方,相比之下,他反而有点小家子气,不禁心生惭愧。
正琢磨着把话往回拉一拉,却听马化龙说道:“这样吧,他就住在303房间,你看,是我陪你过去,还是你自己过去呢?”
他愣了下,心中暗道,啥意思,卢宁的架子这么大嘛,还得我过去看他,就算没有之前的上下级关系,我堂堂华阳集团的总经理,即便是加了个代字,可级别在这儿摆着呢,应该让他过来见我才是吧。
这样想着,脸上划过一丝不悦,既没回答,也没有动地方,只是淡淡一笑,端坐没动。
马化龙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着道:“陈总,你别多心啊,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主要是卢宁受了点伤,行动也不太方便,你们的那个周强,下手稍微狠了点,这个还是你过去看看吧。”
他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马化龙,觉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只好缓缓站了起来。
“还是你自己过去吧,我在场,可能说话也不方便。”马化龙大度的道,说完,喊来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了303房间门口。
工作人员并没敲门,而是直接刷了房卡,然后推开门,做了个有请的手势,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这一切搞得他有点发懵,不晓得马化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隐隐的,竟然有种林冲误入白虎堂的感觉,生怕中了什么圈套,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和绝大多数宾馆一样,进了房间便是洗手间,往里迈了两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卢宁躺在大床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两只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上嘴唇也翻翻着,脸上还有多处淤青。
或许是听到有人进来了,他吃力的睁开眼睛,不对,应该叫努力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陈曦站在床头,于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嘴角动了两下,似乎是要说点什么,可未曾开口,却咧开大嘴哭上了。
他的一肚子火,进门之后就消了大半,如今卢宁再一哭,顿时就无影无踪了,站在床边,苦笑着道:“能不能先别嚎了,跟我说说,你和小周到底因为什么搞成这个样?”
第一次见卢宁哭,还是在派出所,他当时便喜欢上了这个爱哭的小伙子。不过那次哭得并不很厉害,可现在则不同,好像有一肚子委屈似的,挺大个老爷们,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泣不成声,把他弄的站也不是,坐也不好,一时无所适从了。
“我说老弟啊,你这是干嘛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呗。”他低声劝道:“再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你为啥要哭啊!”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扭头望去,却见又进来个年轻人,他定睛一看,原来也是从安川分公司跳槽走的,小伙子叫蔡威,是工程部的施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