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总是他叔伯二哥,他们都是一家的,我早就感觉这里面有名堂,算了,啥也别说了,我可不跟你们搅合这些扯王八蛋的事了。”柱子说完,伸手将站在门口的老张扒拉到一边,大步出了房间,他则微微一笑,也跟了出去,两人上了车,他降下车窗,笑着对袁老四道:“上车啊,去把大门给我开了。”老袁无奈,只好耷拉着脑袋坐到了后座上。
到了大门口,开了院门,他也不看垂头丧气的袁老四,一脚油门便开了出去。
开出去了一段路,他这才笑着道:“柱子,我发现你还挺有法制观念的,这就对了,遇事不要慌,如今的社会还是讲理的,只要心里没鬼,就没啥可害怕的。”
柱子听罢点了下头:“好歹我上过高中,要不是家里太穷,怎么也能混个大学毕业,所以,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其实,我早就感觉不对劲儿,只不过在平阳人生地不熟的,不想惹事罢了,所以就只能按照袁经理他们的要求做。”
“袁军他们要求你怎么做了呀?”他心中大喜,连忙追问道。
柱子却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挠着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真是华阳集团的领导呀?”
他哈哈一笑:“这样吧,你现在啥也不用说,一会到了公司再聊。”话刚说到这里,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瞧,原来是谢天宇的来电,于是便接了起来。
“大侄子啊,我下榻在香格里拉大酒店了,他们说这里是平阳消费最高的地方,我这年八辈也不来趟大城市,所以就装逼一把。”谢天宇的嗓门极大,震得他耳朵都有点疼了。
他也不便和谢天宇多说什么,看了眼时间,此刻还没到午后一点,于是便笑着道:“那你就先休息下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开什么玩笑,大侄子,你就记住了,跟三大爷在一起,永远不用花饭钱,再说,咱们爷们之间也没必要弄虚头巴脑的那一套,谁请谁还不是一回事,你就啥也不用管了,到到时带着嘴来就可以了。”谢天宇大大咧咧的说道。
他淡淡一笑:“好吧,我这边还有事,等晚上见面再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一路飞驰回了公司,他没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带着柱子直接上到八楼,敲开了钟乃文的房门。
钟乃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见他带着一个农民工模样的人进来,不由得微微一愣。
“钟书记,我给你介绍下,他叫曹二柱,起火那天,他也是值守人员之一。”他微笑着说道。
钟乃文听罢,连忙将花镜摘下,打量了曹二柱几眼,惊讶的道:“不是说两个值守人员都遇难了嘛,那他是?”
陈曦也不说什么,回身将办公室的门关好,然后笑着对曹二柱道:“柱子,我也给你介绍下,看面前这位了吗?他是华阳集团的纪委书籍,火灾事故调查小组的总负责人。”
钟乃文是部队政工干部出身,虽说年近六旬,但身材仍旧笔直,满脸正气、器宇轩昂,身上官气十足,柱子见了,这才算放心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钟乃文满脸诧异的问了句。他将情况简单讲了遍,钟乃文听罢,脸上的表情顿时便严肃起来,略微思忖片刻,转向柱子轻声说道:“小曹同志,你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再谈一谈吧,不要有什么顾虑,实事求是就好。”
柱子平静的点了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讲了起来。
其实,值守人员确实是两个,一个是他,另外一个叫王长顺,可是第一项目部的包工头赵永临时有点事,歇工之后没有回家,于是便也住在了值班室。
最开始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只是例行巡视,可过了新年,杨旭突然给他们仨安排了项新工作---白天去资料室整理台账。
十多年的物资收发台账,涉及到六大类四十多个分类的物资,四个卷柜塞得满满当当的,想要整理谈何容易?几个人都有点打怵,可杨旭告诉他们,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将装订好的台账拆开,然后从中随意抽取若干张,再将账目重新装订上即可,只是有一点,绝对不可以直接往下撕,必须是拆开了抽掉。而且,这活不是白干,每个人每天加一百块钱。
三个人一合计,既然活也不难,而且还有钱赚,于是也就答应了,可干上之后才发现,事情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说是随便拿出来几张就行,可实际上是有要求的,需要核对无误之后才可以。
开始还能凑合,可时间一长,这份工作的枯燥性就显现出来了,台账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几个人眼睛都有点花了,搞了三天,连一半都没弄出来。
放假的最后一天,杨旭和袁军来了,把他们抽出来的那些账页都取走了,关上门研究了好一阵,最后杨旭吩咐,到此为止,剩下的不弄了。
三个人如释重负,这几天也确实累得跟孙子似的,真比在工地上干活还遭罪,休息了一天,晚上杨旭又来了,先是结算了三天的工钱,然后说是为了表示感谢,晚上请三人出去吃饭。
这当然是好事,三个人欢天喜地的跟着杨旭出去了,杨旭还真够意思,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市内的一个饭店,点了一桌子菜,虽然没什么特别高档的,但也是有鱼有肉,吃饱喝足,杨旭又张罗着洗澡,三个人身上确实挺脏的,一听这话,更加欢呼雀跃。
杨旭将他们送到了一个高端洗浴会所,但他却推说自己家里还有事,只是提前将浴资结算了,并告诉他们,洗完之后时候也不早了,就不用来回折腾了,在楼上的休息大厅睡一宿,明天早上还能吃顿自助餐早点,三人听罢当然千恩万谢。
“我头一次进那么高端的澡堂子,金碧辉煌的,弄得跟皇宫差不多,洗完之后我们就上楼休息了,因为要留宿,所以还都登记了身份证,楼上更阔气,有免费水果和火龙浴,休息大厅每人都有独立的电脑,可以上网还能看电视节目,真是太舒服了。”柱子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还是很享受的样子,可以想见,当时几个人的心情是何等的惬意。
“可是,他们俩咋又回去了呢?”钟乃文不解的问。
柱子的神色忽然有些黯淡了,轻轻叹了口气道:“也许这就是命吧,顺子脑子有点一根筋,别人开了工资,都直接存进银行了,可他偏偏觉得银行不托底,非要把钱带在身边,下半年的工资一共三万来块钱,他就一直带在身上,整天东掖西藏的,谁说也不听,那天杨旭来得挺突然的,本来合计就在附近吃口饭,很快就回去了,没想到折腾了一大圈,还让在外面过夜,他就魂不守舍的,现在想来,真就是有小鬼勾命啊!”
“然后他就张罗要回去?”陈曦插了一句。
柱子点了下头:“他今年才出来打工,对平阳也不是很熟悉,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没办法,赵队长只能陪着一起回去了,走的时候,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左右吧。”
“然后呢?”钟乃文问。
“然后我睡到第二天六点半,吃完了饭,坐公交回去的,一到项目部就傻了,现场挺乱的,我听说烧死了两个人,当时都懵了,后来袁总和王总就来了,脸红脖子粗的问我,他们俩怎么会回来,我就如实说了,袁总也没说啥,就是一个劲的抽烟,我一见这情况,就张罗着要回家,可袁总不同意,说是哪也不许去,我一看他那架势跟要吃人似的,也就只能服从安排,结果就被他们给送到大洼仓库去了。”
“就这么多?他们没再跟你说什么吗?”钟乃文点上一根烟,继续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