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则长叹一声,贴在方姐的耳边说道:“晓妍的舅舅。”方姐瞪着两只眼睛,满脸都是匪夷所思的表情,似乎还像再问几句,却被陈曦用眼神制止了。
救护车很快赶到了,医护人员初步诊断是急性心梗,并且马上采取了一些救治措施。他略微想了下,将自己的工资卡塞给了方姐,然后说道:“你和常秀秀送他去医院吧,有啥事随时跟我联系。”方姐点了点头,带着常秀秀,急匆匆的跟着救护车走了。
人抬走了,同事们也都各自散去,他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事简直太悬了!他想,还多亏有个常秀秀,不然的话,大家七手八脚的一通瞎折腾,还没准搞出啥意外了呢,如果要是因此导致病情加重甚至不治,那自己前面做的所有事,岂不都成了无用功啊!还别说,小周这小子无形中也算立了一功啊。
不过,田建州突然这么一病,田家可就更麻烦了,田老爷子不敢告诉,田建州再重病住院,她的舅妈又是个很懦弱的女人,如今债主天天堵着门,就只能靠顾晓妍一个人撑着了,一边是繁重的工作,一边是家里的一摊子烂事,别说是个女人,就是个大老爷们也扛不住啊!而安川这边公司刚刚运营,一个工程面临收尾,一个即将开工,千头万绪的,自己又不能轻易抽身,这可真是难为了顾晓妍啊,最关键的是今时不同以往,现在晓妍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娃呢!要是给累坏了咋办啊!
一想到这里,心情越发烦躁起来,将刚抽了两口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掐,拿起手机,便拨打了顾晓妍的电话,不料却发现,自己的号码居然又被拉进了黑名单,气得他站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天边的朵朵白云,心中暗想,这个晓妍啊,真是倔县犟乡憋死牛村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居然还要跟孩儿他爹分手,这虎了吧唧的娘们到底是咋想的呀!
其实,陈曦不知道,这一天对顾晓妍来说,也过得惊心动魄,活了三十多岁,她猛然发现,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家,竟然面临着如此大的困境。
由于上午要开电话会议,所以,她起了个大早。怀孕初期虽然没什么妊娠反应,但却变得慵懒了许多,要不是硬撑着睁开眼睛,她感觉能一口气睡到中午去。
洗漱完毕,吃罢了早点,简单化了点妆,尽量让自己保持在一个最佳的状态上,七点四十准时下楼,正驾车行驶在上班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她的第一反应是陈曦打来的,不禁皱着眉头想道,这个瘪犊子,听说我怀孕了才知道着急,瞧前两天神气的,小脸仰着,小嘴撇着,小脚往办公桌上一举,都快牛到天上去了,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我非给他个教训,让这个混蛋后悔一辈子不可!
可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来电话的是舅妈,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一大早的,找我干什么,别是又要我晚上回家吃饭吧......
“舅妈,你有事啊!”电话接通之后,她笑着问了句。
“晓妍啊,不好了,出大事了......”由于紧张,舅妈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快点去超市吧,快!”
她立刻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慢慢说,是姥爷身体出啥状况了吗?”
“不是,是超市出事了,刚才总店的经理来电话,说是大门被供货商给堵上了,现在正吵着要强行砸开门,进去搬东西呢!保安阻拦,结果被他们给打了。”舅妈一口气说道:“你姥爷和你舅舅都不在家,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你务必得过来!”
“搬东西......他们疯了呀?为什么要这么做呀?”她惊讶的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啊,经理说,欠供货商钱,人家不干了......”舅妈稀里糊涂的说道。
欠钱......怎么可能呢?她默默的想,随即又道:“可是,就算我去了也没用啊,要解决问题,你得赶紧给我舅挂电话,让他回来才行啊,他跑哪里去了?”
舅妈略微迟疑了下,怯怯的道:“打了,可是打不通啊......建州的电话是关机的,经理说,现在人越聚越多,都嚷着让我们家里人去,不然恐怕要出乱子了。”
舅的电话关机,供货商堵门要钱?开什么玩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想再详细问问,舅妈却带着哭腔说道:“晓妍啊,你就别问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就赶紧来吧,你要是不来,我就只能找老爷子了......”
一听舅妈这么说,她只好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姥爷年龄大了,还是暂时不告诉他为好,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你可快点啊......”舅妈声音颤抖着哀求道。
她也不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在前面路口掉了个头,驱车朝超市方向驶去。
顾晓妍的舅母生性懦弱胆小,平时极少过问生意上的事情,对舅舅几乎言听计从,是一个标准的传统女人。在平阳,田家也算得上有点势力,可她丝毫没有阔太太的飞扬跋扈,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里侍弄花草和猫猫狗狗,连逛街购物都没啥兴趣,真要是让她去处理这种事,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自己去看一看。
可到底出了啥事呢?超市经营这么多年了,各方面已经非常成熟了,甚至可以这样说,即便田建州一个月不上班,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咋会突然发生供货商堵门要钱的事呢?她一边开车,一边拨打了舅舅的手机,果然是关机状态,这令他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一种不好预感悄悄袭上心头。看了时间,眼看就要八点了,而九点钟还有上任的第一个会,心里不由得越发焦虑,只好将猛踩油门,甚至不惜跨线强行超车,宁肯被电子丨警丨察拍下来扣分罚款也在所不惜了。
时代超市总店是一座三层楼,位于繁华的商业地段,这幢建筑物原本是区里的文化宫,2001年,在罗远山的帮忙运作下,以极其低廉的价格租给了田家,而且合同一签就是三十年,平均下来,一年的租金现在仅够在同地段租一个二百平米左右的门市房。
当年各方面管理都比较混乱,才会有机可乘,捡这么一个大便宜,换在今天,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顾晓妍驾车刚拐进路口,便远远的看到超市的大门前聚集着一大帮人,道路两侧停满了各种厢式货车,连交警都赶过来了,正在维持路面上的交通秩序,场面非常混乱。
她把车停在了稍远的位置,并没有着急下车,而是先给公司挂了个电话,告知她这边有点急事,可能会稍晚点回去,让主持会议的同事暂时给应付一下,她力争处理完之后,尽快赶回去。
挂完电话,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开门下车,快步朝人群走去。
刚走到众人身后,便听一个男人吼道:“你别跟我说这些,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按理说不应该闹到这个地步,但建州说话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这一推半年多了,压一百三十多万的货款,哪有这么办事的啊,我们家给全省的超市供货,家乐福、沃尔玛这样的国际大店,也都是月顶月的结算,压钱也就算了,现在又开始玩失踪,谁知道你们到底咋想的啊,真要是卷钱跑路了,我们找谁要钱啊!”